近水楼台

【欢迎回家】靖苏 - 番外(下)

 萧景琰惊讶的看着梅长苏动手解了自己的衣物,露出了厚实的胸膛,比起梅长苏记忆中的样子,更加的可靠。


  梅长苏俯下身子,吻上了萧景琰的唇,在热烈的吻中、一手开始脱去自己的亵裤,没多久,两人便都一丝不挂。


   「嗯!」


肉外连


  +++

 


  「小殊……小殊?」


  萧景琰跪坐在一旁,一脸歉意的看着那个躺在床铺上,明明醒着却正眼都不瞧他一眼的梅长苏。 「对不起……我、我做过头了……下次我会注意……」


  梅长苏背对着萧景琰,完全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他现在全身上下酸痛不已,身后更是疼的让他浑身发凉,况且……


   「小殊,你还生气吗?」见那人完全没有要理自己,萧景琰心里懊悔极了,昨晚居然一股脑儿就做到最后,甚至不顾梅长苏的意愿,硬是做了三次才罢手,现在想起来他都不敢相信,昨晚居然会如此失去理智。


   「是我的错……小殊你不喜欢……下次就不做了……」萧景琰实在想不到除了对不起,他还能说什么,梅长苏才刚醒没两天,居然又被自己弄的下不了床了,如果又生病了怎么办?各种懊悔在他心里不断的翻腾,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梅长苏认识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其实他不想转过头看萧景琰,也不完全是在生气,最大的原因只是他觉得很丢脸,居然被压着做了这么多次、还边做边哭,现在当事人就在他旁边呢,只要看见萧景琰的脸,就会让他想起昨晚的种种,只怕又会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


  可现在萧景琰可是懊悔的紧,要是自己再不出言安慰几句,这头笨水牛如果真的在也不做那、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没事。」梅长苏微微的侧过脸,虽然还是没有看向萧景琰,但至少萧景琰看的见梅长苏的侧脸了。 「本来……就是我提议的,我没有生气。」


  「那──……」


  「好啦!来今日的流程,先把把脉……」


  蔺晨忽然拿着折扇大步大步的走进来,看见跪坐在一边的萧景琰跟背对着他们的梅长苏,忍不住笑出声。 「咦?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怎么回事呀?」


  抬眼看了看蔺晨,接着看向那个纤弱的背影,发现梅长苏还是不正眼瞧自己,萧景琰有些泄气,既然对方现在不想看自己,那就别在这碍手碍脚了。


  「那小殊,你多休息,我……我去附近晃一晃。」


   蔺晨稍微侧过身让一道给萧景琰,接着就坐到床铺边,抓起了梅长苏的手腕。


  「转过来我看看阿,你这样我怎么把脉呀?」梅长苏翻过身来让蔺晨诊脉,但双眼却没有看过去。


  蔺晨一边把脉,看见梅长苏的反应忽然玩心大起。


  「这身体才刚好,又下不来床了,昨晚过的挺欢的阿?」蔺晨带着痞性的笑了笑,稍微弯了下腰对上梅长苏的视线。 「你都不知道,昨晚你喊的多大声……呃!」


  话还没说完,两本书就砸到了蔺晨脸上,其中一本还是边角打中,让他额头红了一小块。


  「痛痛痛痛……」蔺晨一手按着脑袋,一手指着梅长苏,一脸悔恨。 「你这小没良心的,也不想想昨晚是谁救了你,飞流昨晚还想去跟你睡觉来着,还不是我把那小主宗给请走!你这家伙也不懂的感谢,真是的……」


  「……去你的。」梅长苏也没要感谢的意思,只是把散落在的上的两本书又收回来,但这一动作又牵扯到全身酸痛的肌肉,忍不住撕──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行行行,我收就好,真是的……」蔺晨随便的把地上的书收一收,又摸摸自己的下巴。 「不过你们也真是的,难道不能收敛点?这么折腾……」


 


  「这我能控制吗?」梅长苏白了蔺晨一眼,躺回床铺上去。


  「怎么样?屁股还好吗?要不要我替你上药……还是我让靖王进来替你上药──噗!」


  梅长苏拿起一旁的被褥直接塞到蔺晨脸上,原来苍白的脸色泛起了一丝丝的绯红。


 


  「 我 自 己 上 。 」


【欢迎回家】靖苏 - 番外(上)

「你毒也解了,身体也康复了,接着我们可以来算一下总帐了。」


 


  「嗯?」


 


  萧景琰一改原来的态度,严肃认真的看着梅长苏,而一头问号的梅长苏也被萧景琰盯得浑身不对劲。


  「小殊,我曾跟你说过,不要再对我说谎,也不要以身涉险。」萧景琰沉着脸,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梅长苏。 「你带着病体回金陵折腾,不让我知道你就是小殊,做了各种危险的事情,但毕竟是为了赤焰案,我知道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可边关失守,你不但为了骗我、串通了大夫,居然还吃下了剧毒冰续丹!」


 


  「景琰,我……」


  梅长苏见萧景琰沉痛的神情,和微微发颤的声音,心里有些隐隐作痛。


  他又何尝不是呢?如果今天是萧景琰做了和自己一样的事情,恐怕他也难以平复。


 


  「三个月。」


  萧景琰尽量压抑着情绪,眼眶不自觉的有些发红,脑子也越来越热。 「你给了自己三个月,却不愿意给我们一年。」


「景琰,听我说,那时候城内并无比我更适合的将领,于私、我是林家后人,断不能让边关失守,于公、我身为大梁子民,既有能力、又怎能见死不救?」梅长苏轻声叹了口气,极力想说服萧景琰、自己只能这么做。


 


他萧景琰虽然耿直,却不是愚笨之人,梅长苏所说之事他自然也非常清楚,当时如果不是梅长苏领兵出征,他大梁绝对不可能在三月之内就守住边关,重阵大梁雄风。


  可理性上他知道,感情上却无法接受。


  边关失守并非不可解决,虽无法在三月之内达成,超过又如何?他并不是冷血的人,他有个人情感也有个人情绪,如果这个江山,要用他最爱之人来换,他宁可不要。


 


如今梅长苏这般舍己的精神让萧景琰气的胸闷,只要想起梅长苏领兵出征后的那段时间,还有收到那封遗书时的心如刀割,他就难以忽略心中的难过与怒火。


当他知道梅长苏没死,两个多月来、天天守在床边,时时担心这微弱的气息会忽然消失,他的小殊又要离他而去,现在看梅长苏一副苦口婆心、仿佛自己一点错也没有的样子,就让他压抑已久的愤怒几乎要爆发。


 


  「况且,我现在这不是没事吗?看、我还好好的,甚至比过去还精神一些!」


 


  忽然、萧景琰一把抓住梅长苏纤细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大手一挥就在梅长苏的臀上扇了两掌,声音极为响亮。


  「呃……萧景琰!你做什么!」


梅长苏本就只穿着一件薄内衬,而萧景琰从小习武,手劲比一般人大上许多,如今梅长苏已不如当年身强体魄,这两巴掌即便是隔着一层内衬,也一点都不好挨。


「我说过会罚你。」萧景琰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要他对着梅长苏破口大骂他也做不到,想来想去、屁股肉多,既不会伤其筋骨、又有惩罚的效果,再适合不过了。


 


  说完、萧景琰又煽了两掌上去,梅长苏又羞又痛,他是谁?萧景琰!那个虽然比他大上两岁,自己却从没把他当过兄长的好友!


  那个耿直、总是对自己说的话百信不疑的萧景琰居然会动手打他?


  梅长苏难以至信,想办法伸手挡住自己身后那隐隐作痛的臀部,脑袋则是开始高速运转,想着要如何脱身。


 


  萧景琰说过会罚自己?


 


  梅长苏想起那日对马贼之事,他的记忆里充满了当时萧景琰迫窘又气得跳脚的可爱模样,倒是忘记了他究竟说了什么……


 


  见梅长苏把手伸了过来,萧景琰沉着脸将那只纤细的手抓起来扣在背上,再度落下的巴掌比刚刚提了十二分力,特别重的连续扇了五掌。


 


  「呃嗯!」


  萧景琰这五掌把梅长苏吓的不轻,他没想到萧景琰居然会这样打自己!连续火辣辣的巴掌疼得他直冒冷汗,原来的羞愧感也被这预期外的疼痛给淹没了,忍不住哼出了声。


  本想着自己让萧景琰这般生气难过,让他打几下消消气也不为过,可那巴掌的疼痛程度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期,到目前为止已经很难熬了。


 


  最后,梅长苏放弃似的松了手脚,乖顺的趴在萧景琰腿上,嗓音有些闷闷的,带了点细微的哭腔。


  「打吧,反正我是打不过你了,你想罚我、我哪有拒绝的权力……」


 


一开始听见梅长苏吃痛的闷哼声,萧景琰就已经有些心软,现在梅长苏都说这种话了,萧景琰哪里还忍的住,连忙放下高高举起的手,轻手轻脚的将趴俯的梅长苏抱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担心懊悔的神色。


「小殊,别这么说……是不是我下手太重?打疼你了?」虽然一开始他有着满腔怒火,可如今见梅长苏委屈的样子,顿时心疼了起来,自己怎么下的去手?现在梅长苏的身体多虚弱?跟以前哪能比?这几掌完全是他在盛怒之下打的,究竟打得多重、光是从自己手掌上麻麻热热的感觉就可以知道了。


  发现萧景琰不生气了,梅长苏马上眯起双眼,别过头不去看那个有些焦急的人。


 


  「你下的手你还不知道吗?也罢,我这身子呢、也不会好了,以后得小心别惹殿下生气,否则又得被打一顿,我可不敢造次。」


  萧景琰被梅长苏的话堵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的懊悔和心疼又更深了一分。


  「小殊……」忽然、萧景琰一把抱住了梅长苏,紧紧的、将人揽在自己怀里。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动手,以后我绝不会再这么做……我……」


  梅长苏本来就只是想埋怨几句,也知道这招对萧景琰非常管用,现在见萧景琰这样不知所措,也不好继续捉弄他了。


  「好了,我相信你还不成吗?」打住了萧景琰的道歉,梅长苏伸手揽住了萧景琰的脖子,紧紧的抱着眼前的人。 「景琰……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今后我不会再离开了。」


 


  这句话对萧景琰而言,简直胜过世间万物,胜过千言万语。


 


  「小殊……」萧景琰红着眼眶,用力的搂住怀里的人,脸颊紧紧的贴在梅长苏的侧脸上,心里五味杂陈各种翻腾,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并不想要江山,也不想为王,可如果你希望我做,我便做,只是那个江山,是有你在的江山,是有你在的天下,如果我的天下没有你,我要天下又有何用?」


  「……景琰,你已经是当朝太子,如今除了你,已经没有人能成为大梁皇上了。」梅长苏有些不忍的伸手抚摸着萧景琰菱角分明的脸庞。


  如今这个局面,正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一直都知道,萧景琰对皇位、对江山,没有任何执着,如果不是为了他,萧景琰又怎么会去夺嫡?如果不是因为他,大梁怎么会只剩他这个太子?


 


  「我知道。」萧景琰的手覆盖在梅长苏冰凉的手背上。 「我会尽我所能,开创你所期望的清明朝局,所以小殊……你能陪着我吗?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继续面对未来,面对我的大梁子民,面对虎视眈眈的外患。」


  只有在你面前,我可以喘口气。


 


  「当然……」


 


 


得到了梅长苏的回应,萧景琰俯下身,吻上了梅长苏的薄唇,这么多年的想念,全都在这一刻一并溃堤,萧景琰有些急躁的用舌头翘开了梅长苏的牙齿,两人的舌尖碰触交缠时,有股电流般的感觉传遍全身,又酥又麻。


 


萧景琰强势的吻让梅长苏的腰软了下去,顿时间、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那个年少的萧景琰,那个缠绵的夜晚,那个低沉磁性、充满情欲的嗓音,那个纤瘦却精实的身板,一切都在冲击着梅长苏的理智。


 


  「景琰……」梅长苏轻轻的咬住萧景琰的耳朵,湿热的气息就吐在萧景琰的耳边,此实的梅长苏声音与平日不同,听的萧景琰有些心痒。


  萧景琰被梅长苏推倒在床铺上,正有些发愣,就发现梅长苏已经凑了上来,不断轻轻啃咬着他的颈部,留下了一个个泛红的印记。


「等、小殊……」都这样了,萧景眼自然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年少时期、与梅长苏唯一的一次,如今他最爱的人正压在自己身上,他又怎么会不心动。


  可不管怎么说,梅长苏昏迷了这么久,这才醒醒不到两天,让萧景琰不得不担心起他的身体,真受的住吗?


  梅长苏也不是不知道萧景琰的顾忌,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浑身燥热,口干舌燥的,望着萧景琰的脸,心里有股悸动牵引着他的心思。


  事到如今,他身为男人,实在难以把持了,况且,现在他还需要顾忌什么吗?


 


  「小……小殊?」


【欢迎回家】靖苏 - 9 (完)

  这天的天空就如同那天一样,四周的场景、人、军队、万物,都没有任何改变,靖王萧景琰受到皇上下令,领军率兵前往东海,大半年都不会回来。

  而当萧景琰接到此令时,梅长苏就知道,他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知道在萧景琰前往东海没有多久,就是赤焰案发生的时间了,但他却无力改变,也不能改变。

  「小殊!」

  萧景琰从靖王府中走了出来,而梅长苏就在门口等着他。 「你来送我吗?」

  「嗯……这趟你出去,很久才会回来吧。」只要一想到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见到萧景琰,梅长苏的心情就好不起来,想着他这个梦终归也是要结束了。


  一年原来是这样的短暂。


  「是阿,大半年回不来吧?」萧景琰没有注意到梅长苏的失落,笑了笑。 「放心,我会赶在你生晨前回来,陪你庆祝的!」

  看着萧景琰,梅长苏眼眶一热,却想尽办法让自己保持平静。


  景琰,你赶不回来的。


  梅长苏此时真的私心的希望萧景琰不要去东海,但他如果真把萧景琰留在金陵城,那那些人头落地的皇亲大臣们,是不是就会包含了萧景琰?


  但这一走,他们十二年后才会再相见了,而且……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景琰……如果有一天,我离开很久很久……」看着萧景琰的侧脸,梅长苏心里的不舍紧紧的揪着他的胸口,让他闷得喘不过气,缓缓的拉起了爱人的手,眼神有些黯淡。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可以对我说一句欢迎回家吗?」


  萧景琰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梅长苏,脸上的笑容是这样的耀眼。

  「这有什么难?当然可以。」


  梅长苏跟着露出了一丝笑容,但他却无法打从心底笑出来。


  一直到这时,萧景琰终于发觉了梅长苏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只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即将出征感到寂寞,便伸手拍了拍梅长苏的背。

  「听说东海盛产珍珠,要不我带一颗回来,给你当弹珠玩?」


  听到熟悉的对话由不同人开口,梅长苏有些绝望的低下头。

  他没有向萧景琰要珍珠,可终究……


  「嗯。」

  梅长苏浅笑了下,轻轻的在萧景琰的脸上吻了一下。 「我等你。」


  你也一定要等我。



  +++



  火红色的天空,橘红色的大地,放眼望去他看不见其他东西,身处火海之中,四周只有绝望,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这样的场景,无论看几次,都不会习惯。

  梅长苏挥着长枪,驾着烈马,穿梭在火海之中,上一次他还没来的及看清,而这次、他看的清楚,拿着拿起大刀挥向他的人,就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

  以前他不懂,可这次怀着不同的心情与经历,回来过的这一年,他却所有都明白了。


  其实一切都是有征兆的,而他知道他父帅不是没有察觉到,但大家都不敢去相信,不敢相信那个昔日的好友坐上帝位后会变得如此冷血狠心。


  最后,林燮一把将梅长苏推下梅岭的断崖,就如同他梦中不断上演的画面一样,而他眼中满身鲜血的父亲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感谢上天,让我回来探望故人,而今日,就让这场梦结束吧。


  闭起双眼,梅长苏任由身体掉落,脑海中不断闪出这一年的所有画面,他不但见到了自己怀念一生的人们,还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了,再也没有遗憾了。



  而就在梅长苏感受到自己的背碰到东西后,却发现一点也不会痛,甚至有些柔软。


  有些不安的睁开双眼,梅长苏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闻到的是熟悉的药香,身边坐着的,是熟悉的人们。


  这是怎么回事?


  「苏哥哥?」


  原来趴在床边睡觉的孩子一感觉到床上的动静,马上抬起头,就看见了因为太久没见到阳光而眯起双眼的梅长苏。


  「醒了!苏哥哥!醒了!醒了!」

  飞流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不断在旁边蹦蹦跳跳的大叫,没多久就看见蔺晨风风火火的赶了进来,看见醒来的梅长苏,连忙抓起他纤细的手臂把脉。

  而梅长苏则是被眼前这一切给彻底弄昏了头。


  这是……他没死?


  把完脉的蔺晨像是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正发在发呆的梅长苏。


  「不会吧,睡了两个多月,脑子也睡坏了吗?」一边说着,蔺晨拿着他手上的折扇敲了敲梅长苏的脑袋,微微的皱起眉头。

  直到额头被敲得有些疼了,梅长苏才回过神,知道现在不是做梦。


  「我睡了两个多月?」梅长苏一开口就发现喉咙干枯的紧,嘴里还有浓厚的药味,连唾液都是苦的,不免面露难色。 「怎么那么苦……」

  「两个多月来,除了水跟药你什么都没吃过,嘴里苦是当然的。」蔺晨叹了一口气,接着露出了一贯的笑容。 「不过好在你醒了,否则我琅琊阁都要被你梅大宗主给吃垮啦!」


  两个多月……


  梅长苏奋力的撑起身子,脑中不断的浮现出他在过去的金陵城,与萧景琰发生的一切,与故人们相见的场面。

  是因为,自己真的改变了未来,所以才没死吗?

  还是因为……

  他回到金陵城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明明回到金棱一年的时间,可蔺晨却说他只昏迷了两个多月,时间点根本就对不上,难不成……难不成真的是梦吗?

  他与萧景琰的一切,都是梦?


  「喂,长苏、长苏?」蔺晨将折扇打开,在他面前挥了挥。 「干什么?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吗?我说过有我在、你是不会死的,我怎么会让你砸了我的招牌呢?」

  梅长苏抬起头,正好迎上了蔺晨带有笑意的脸庞,顿时有股温暖。


  「谢谢你,蔺晨……」


  「那还差不多,真要谢就给我赶紧好起来,成天除了琅琊阁还要搞你的江左盟,我的命不知到短了几年!」蔺晨也不习惯梅长苏这样的态度,正想说点什么,就看见梅长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蔺晨,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梅长苏皱起眉头,认真的看着蔺晨,而蔺晨也知道每当梅长苏这么看着他的时候,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不会是想说,你想回金陵吧?」相处了十二年,蔺晨也已经很了解这位好友了,看他这一脸,就已经知道大概就是这回事了。 「你和那梁帝约好了,再也不会回金陵的不是吗?」

  「我骗了景琰十三年,这次……我不想骗他,我想告诉他,我还活着。」梅长苏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眶不知不觉居然有些发热。


  其实也不单单是他想让萧景琰知道自己活着,他想再看一次,再一次就好,他想再见到一次那个他最重要的人。

  以前见不到就算了,他们的感情没有开始,当然也没有结束,可这一梦,梦见了过去的金陵,梦见了他与萧景琰的种种,梦见了萧景琰真的……和他在一起,对现在的他而言,萧景琰已经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存在了。


  「你这才刚醒,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就想跑那么远去金陵?」蔺晨冷哼了一声,虽然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但语气可是冰冷至极。 「你就不怕──还没到金陵,就赶着去阴曹地府了?」


  「……不会的。」梅长苏眯起双眼,看着意外严肃的蔺晨。 「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会不清楚?虽然还是使不上力,但……身体舒服了很多,胸闷也没有了,火寒毒已经解了,对吧?」

  「看你说得轻巧……」盯着梅长苏的双眼许久,蔺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别开了视线。 「冰续丹三月之期一到我便带你回来,想着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我就给你吃了剧毒的鹤顶丹,没想到两种毒在你体内互相冲击调合,人没死,只是持续昏迷,我还以为救了个活死人,你就醒啦。」


  「那蔺晨,我──……」


  「你现在去金陵,也见不到你想见的人。」


  「什?景琰怎么了?」一听见蔺晨的话,梅长苏马上沉下脸,随后又看见蔺晨轻挑的表情,顿时就知道对方只是随口胡说。 「这不适合开玩笑,蔺晨。」

  「我可没有开玩笑──」蔺晨笑了笑,拿着纸折扇扇了扇风,飘逸的长发也随之起舞。 「大梁太子呢──现在不在金陵,你去金陵,怎么找的到人?」


  「……景琰来了?」


  「自己看喽?」


  梅长苏顺着蔺晨指的地方看过去,马上就看见气喘吁吁、正站在房门口的萧景琰,而蔺晨也在这时默默的退出房门,留了让他两相处的空间。


  「景琰……」

  看着萧景琰,梅长苏心里顿时五味杂陈,眼前的人,退去了稚气、更加成熟的面容,比以前更加宽大的肩膀,居然让他想起了那场美梦,想起了那个与他一起奔跑在阳光底下的少年萧景琰。


  「小殊!」

  萧景琰大喊了声,一个跨步直接扑到床边,紧紧的抱住梅长苏,紧的几乎就要把人揉进自己怀里一般。 「你醒了……终于醒了……」


  梅长苏被这个熟悉的温暖包覆住,大大的吸了一口气,便将头轻轻得靠在萧景琰厚实的胸膛上上。

  这的温暖,这个怀抱,熟悉的让梅长苏有些恍惚,属于萧景琰个人的气位环绕着他,让他心跳不断的加速,浑身发热。

  虽然知道那是梦,但这个怀抱跟气息让他想起了在梦中、与他两情相悦的萧景琰。


  对于现在的梅长苏而言,已经没有办法将萧景琰当成主君、当成一个童年挚友了。

  过去他与萧景琰并未开始,便要结束,但是这次,在他梦里的那一年,他与萧景琰携手共度了那段时光,嘴唇上停留的温度,萧景琰的喘息声,两人交合的夜晚,一切就像是真的一样。

  忽然,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已啊。


  「景琰……你怎么在这?」梅长苏一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的声音明显的颤抖着,带着极度压抑的情绪,这是生平第一次,他发现自己这样的不冷静。

  或许是因为赤焰案已翻,大事已成,心里的大石头已经放下,又或是因为……那一场美丽的让他寂寞的美梦?


  「自从看见你给我的信……知道你离开人世的消息后,我便上琅琊山,想要亲自求证。」听见梅长苏的声音不太对,萧景琰缓缓的推开怀里的人,用着红润湿漉的双眼紧紧的盯着人不放,好像稍一闪神,又会消失不见一样。 「一开始他们也不跟我说,后来我才知道……你昏迷不醒,但还没死,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


  一直在这里等?


  「景琰,你刚封太子,怎能离开金陵这么久?你……」

  「别说了!」

  萧景琰打断了梅长苏的话,双手紧紧的抓住那个因久未进食而纤瘦削弱的肩膀。 「这里是琅琊阁,不谈朝政,在我离开这里之前,不许你再提。」

  萧景琰知道,他知道梅长苏心系天下,心系苍生,心系赤焰旧人,可他还是希望梅长苏可以放下,可以不要再如此操劳,可以像过去的林殊一样、逍遥自在。


  这是梅长苏第一次被萧景琰用如此口气说话,心底有些惊吓,事后又有些释怀,毕竟他的萧景琰,如今已是当朝太子,不用多久、就要继承皇位了,已经不是那个任他欺负为他背黑锅的萧景琰了。

  「我知道了……」

  梅长苏轻轻一笑,但心里的那个空洞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他们已是君臣,虽然亲手推萧景琰上位的正是自己,可梅长苏如今才真正感受到,以后、他与萧景琰之间就只剩君臣之礼了。

  而那个与他两情相悦的萧景琰,终究只能留在他的梦中,如今的太子殿下,已不是他一个江左盟宗主可高攀的对象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萧景琰叹了一口气,微微的点点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有句话、一直没来的及和你说。」

  萧景琰抬起头,厚实的大手轻轻的盖在梅长苏纤细的手背上,那深情炙热的双眼是这样的熟悉。





  「小殊……欢迎回家。」




  - 完 -


【欢迎回家】靖苏 - 8

  「小殊,我已经没事了,你不需要一直守在旁边的……」

  萧景琰撑着身子,靠在墙上,想伸手接过汤药,却被梅长苏闪开了。

  「哪里没事了?昨天是谁跑下床乱动,搞的伤口又裂开的?」讲到这里梅长苏就有气,昨日他从老师那回来后,就看见萧景琰居然在园子打拳,伤口裂开了都不知道疼!


  「躺在床上这么多天,下床活动下筋骨而已……哪有伤口裂──」

  「就是有。」梅长苏打断了萧景琰的话,但他心里终究还是对于萧景琰的伤很愧疚。 「如果你待房里太无聊,不如我去替你买些小玩意儿回来。」

  「什么?」萧景琰愣了愣,看到梅长苏似乎想到了什么点子。


  「以前我受伤不能出门,也都是你去买一些小东西来给我玩的,这次你受伤了,我也去替你买一些回来。」笑了笑,梅长苏摸摸袖口,像是在思索什么。 「今日正好有商队在城外不远处的小村子,说是从西域来的,一定有很多你没看过的东西。」


  「城外?不行,最近马贼很猖狂,就在城外绕着,你可千万别去!」一听见梅长苏要出城,萧景琰立刻弹了起来,一脸担心的神色。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你先躺好。」梅长苏好声好气的把萧景琰弄回床上去,心里则是盘算着要怎么溜出去,毕竟最近马贼盛行,城外警戒一定很森严。

  得到了梅长苏的保证,萧景琰有些不安的躺了回去,一直到梅长苏说要去街上买东西跑出去时,才觉得事有蹊翘。

  他从小到大的挚友,向来可都没有这么乖的。

  想到这里,萧景琰也待不住,起身也跑出了房门。



  +++



  「喂,那个少年……是不是林家的那个?」

  「你说他?」

  「啊、你是说林殊吗?」


  几个蒙面的人躲在山林间,对着下方采买东西的梅长苏一阵指手画脚。

  「嘿嘿,富家子弟身上肯定带不少银两,看他花钱这么大方,要不我们顺道连他也抢?」其中一位笑了笑,拿出放在腰间的烟雾弹。

  「喂,他可是个少年将军,别乱来。」

  「放心,他只有一个人也没法做什么,我们这可是有五十几位兄弟,看他能做什么。」


  几个马贼笑了笑,纷纷全副武装,扔出了几颗烟雾弹后就冲了出去。


  而在下方闲晃的梅长苏早就注意到山坡上的马贼,本打算先闪一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时间只来得及随便拿了把摊位贩售的长枪应急。

  「小朋友,把银两留下,我们可以让你走。」马贼拿着大刀挥了过来,两三个人就这样团团围住了梅长苏。

  「……这里是金陵城外,你们还敢这么招摇?」环顾了一下四周,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他一个人是觉对不可能挡下这么多马贼的,当然他一个人要跑回金陵完全没有问题,可要他丢下这么多人自己跑回去,怎么可能?


  「哼,金陵城?这里离你们金陵城也不远,怎么就没看见你们的将士在这看守?」听了梅长苏的话,几个马贼露出了不削的表情,更有种嘲讽的意味。

  但马贼说得一点也不错,刚刚梅长苏就发现了,明明最近马贼非常猖狂,而且就在离金陵城不远的地方,照理说应该要派兵驻守,以保护这边居民的安全,但居然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看来以前他真的太天真的,原来他们的皇室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管居民死活。


  「我不就在这吗?」梅长苏沉下脸,举着长枪就攻了过去。


  他知道这举动一点也不明智,但从他回到这里的那一天起,在林殊的身体里,不知不觉他已变回了那个当年侠义光明的林殊,梅长苏可以不管的事情,林殊不能不管,梅长苏可以放弃的东西,林殊不能放弃。

  「你一个人就想跟我们拼?」

  身为马贼,向来以抢劫为生,功夫自然也不差,一个个冲上去对付梅长苏,但一群人围殴一个少年,一时居然也无法占上风。

  「你们快走!」梅长苏转头拉起了跌在地上的妇人,便对着一旁的民众大喊。

  原来都在发愣的村民们都一个个回过神,赶紧拿了自己的财务就往金陵城的方向跑去,而商队的人则是留下了几个壮丁抵挡马贼,比较瘦弱的和年迈的也赶紧收拾打包,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看着逃窜的村民,损失惨重的商队,梅长苏心里一阵酸涩。

  要是他们有派人驻扎,那马贼肯定不会来,就算会来,也不会得逞!可连他身为林府的人都没收到这个消息,更不用说其他民众了,皇上为什么不下令让他们来铲除马贼?


  一刀一刀的挡下攻击,梅长苏只能不断的退后,直到退无可退。


  「因为你的关系,让我们少抢了很多。」其中一位壮硕的马贼将刀扣在手上转了转,恶狠狠的盯着梅长苏。 「就用你来补!」

  「休想!」

  梅长苏看见大刀就这样挥了过来,速度超乎他想像的快,只得用尽全力闪开,但还是不免被划上了一刀,俊俏的小脸上就这样多了一道深红色的血痕,而鲜血就这样顺着脸庞滴落。


  「小殊!」


  忽然眼前一闪,长发便扫过梅长苏面前,站在他眼前的是本该躺在床上等他回去的萧景琰。


  「景琰,你怎么──」

  「我们先走。」


  萧景琰一把抓住梅长苏,转身就头也不回往金陵方向跑去。


  而跟他们擦肩而过的是大批的赤焰将士,来不及跟自家的少帅打招呼,一个个冲上去抢救商队跟没有逃离成功的村民。

  这下换萧景琰惊讶了。


  「小殊你……他们……?」


  「笨蛋,我可不认为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赶走马贼。」见萧景琰目瞪口呆的样子,梅长苏笑了笑,小拳头就打在萧景琰的身上。 「出门前我就已经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就等他们发现来城外找我了。」

  只是皇上没有派任何兵将驻守这件事情是意料之外,要是赤焰军再不来,他的小命搞不好也要陪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梅长苏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他一死,那未来是不是就要被他改变了?他死了,世界上就没有梅长苏,那谁可以辅佐萧景琰上位,谁可以替赤焰案平反?

  可萧景琰似乎完全没有认真听梅长苏说的话,而是将梅长苏拉了过来,看见他脸上的那道血痕,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股气。


  「小殊,我明明说过要你别去的。」


  见萧景琰沉下脸,似乎很生气的样子,梅长苏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拍拍眼前这人的肩膀。

  「别担心,我不是没事吗?况且我也早就找好后援啦。」


  梅长苏这般无所谓的样子,萧景琰看了就一肚子气,那道脸上的伤痕更是重重的刺在萧景琰心上,只要想到刚刚那惊险的场面,就不由得浑身发凉。


  「你不知道刚刚的情况有多凶险吗?我不管你是不是已经找好后援,怎么可以自己只身前往?你还骗我说你不会去!」萧景琰的脾气就是硬,只要执拗起来谁也没办法,况且刚刚的情况确实让他感到心慌,这下又更难以平复。

  「……景琰,我真的没事,脸上这伤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没什么。」知道萧景琰是担心自己,梅长苏又何尝不是?那日萧景琰替自己挡刀,倒在血泊中的场景可还历历在目,现在他也不难想像萧景琰心里有多难受。


  最后,萧景琰将梅长苏推到一旁的树上,将人死死的压住。


  「呃、景琰?」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谎,也不要以身涉险。」萧景琰压着梅长苏,炙热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个被他压制的人,焦急的神情显露无遗。


  可梅长苏要怎么答应他?


  等赤焰案过后,自己可是骗了他十三年,事后不但拖着病体到金陵城上上下下折腾,更在边关失守时,骗了他自己没事,带兵镇守边关,自己如果现在答应了,不就注定会违背诺言吗?

  发现梅长苏并没有答应自己,心里涌上的不安感让萧景琰脑中一片混乱。


  「如果……如果你再骗我,或是以身涉险,我……我就……我就罚你!」萧景琰实在也想不到有什么威胁的话了,他只希望梅长苏可以答应他,让他安心。

  听到萧景琰这番话,梅长苏忍不住一笑,只觉得现在这样慌乱的萧景琰实在可爱的紧,不由得想多捉弄一番。


  「罚?你要怎么罚我?」一边说着,梅长苏笑出了声,气氛顿时缓和了些。

  萧景琰一愣,在脑里不断思考却也想不到能怎么罚,最后只是耳根发红,满脸窘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好歹我也比你大上两岁,当然可以罚你!」


  见萧景琰气得跳脚,梅长苏终于忍不住的大笑了出来,还一边伸手捏了捏萧景琰的脸。


  「小殊!你────!?」

  就在萧景琰还想说些什么时,梅长苏柔软的双唇就覆盖了上去,吻的萧景琰措手不及。


  深情热烈的吻让两人浑身发热,梅长苏缓缓的推开萧景琰,大大得喘了几口气后便抬眼看着满脸通红的萧景琰。

  「景琰,我真的没事,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梅长苏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安抚孩子一般。


  而经过刚刚的吻,萧景琰也忘了梅长苏压根就没有答应他,而是深情的看着梅长苏,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次……我原谅你。」



  只是萧景琰不知道,下一次,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欢迎回家】靖苏 - 2

  当他再次张开双眼,他终于知道,这不单单是梦这么简单。


  梅长苏缓缓的坐起身子,冷静的看着四周,这里是靖王府,而昨晚他确实是跟萧景琰一起回到靖王府,在靖王府过夜了。

  原来以为、是上天给他一个怀念故人的机会,让他回来看看过去那些再也见不到的旧人,可如今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难道,是上天想要给他一个改变未来的机会吗。


  他只是抱着回来看故人,怀念的心思,可如今知道似乎不事梦,那他还有许多该做的事。


  「小殊,你醒了?」

  萧景琰走了进来,脸上有些汗水,看来是已经开始操演了。 「你多睡点吧,你伤还没好全,还是放自己几天假多休息。」

  「那也得我爹让我放假阿。」面对年轻的萧景琰,梅长苏也不知不觉回到了少时般,不同于十三年后,对人说话深思熟虑、城府深沉。 「我也该回家了,你继续操演吧。」

  「好!晚点见吧!」


  走在回林府的路上,梅长苏的心情有些沉。


  十四年前,他浴火重生,当时他相信,是上天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活了下来,而他自然不会白白的活着。

  十四年后,他抛去了梅长苏,做回了林殊,给林殊一个他自认为完美的结局。

  如今,他再度回到十四年前,让他又有一个,改变未来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想清楚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梅长苏缓缓的踏进家门,眼神扫过了在操兵场演练的赤焰军。

  虽然有了改变未来的机会,但现在的处境却与梅长苏不同,梅长苏在暗,而林殊身在明,有许多梅长苏能做的事,林殊是不能做的,梅长苏的手底下多的是可信任可使用的人脉,但林殊没有,而梅长苏有江左盟可以做为障眼法,但林殊却肩负林府,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赔上整个帅府。


  但虽然,梅长苏能做的事情,林殊不能做,但一定也有很多梅长苏做不到但林殊却能做的事情,梅长苏不是皇亲贵族,所以才能置身事外,但所有事情都不能亲力亲为,林殊就不同了,林殊的身份本就特殊,有许多事情虽不能差遣人去做,却可以自己去做。


  梅长苏就坐在亭子下,闭起双眼,认真的回想着、这个时间点,有发生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开始着手改变?


  正想着,就听见了墙外的吵闹声,那咆啸声有些熟悉,虽然已经很久没听见了,但却还是记得清清楚楚,是吏部尚书的儿子,何文新。

  这时他才想起,以前何进中曾经在大殿上替一个黑心马商说情,而跟萧景禹发生争执。

  当时大家都不觉得怎么样,但现在仔细想来,那黑心马商是当初皇上认可进京的,之后因为传出替马下药,让马匹可以跑得无比快速,增加买气,但会扰乱马匹心智,把人摔下来不说,寿命也不长,这可是扫尽了皇上的颜面。

  何进中替马商说情,无非也是给皇上一个面子,但虽然不知道萧景禹是怎么反对,既然会起争执,那场面肯定没有这么平和。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心中的芥蒂本就是积少成多的。


  既然如此,就是从何文新下手了。



  +++



  「小殊,这匹马是哪来的?」

  萧景琰远远看见梅长苏牵着马走过,连忙跑过来。 「挺漂亮的马!」

  「马商的陈伯伯脚不方便,让我帮忙牵给城外的游牧商队。」梅长苏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摸着马的脸颊。 「要不一起去吧!」

  「好!」萧景琰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两人就并肩走向城外,这时却出现了个比他两还小一颗头的何文新。

  「靖王殿下。」何文新带着一如往常的跋扈笑容走了过来,语气上虽然恭敬,可表情完全不是这回事。

  一直以来,何文新仗着父亲是吏部尚书,对人总是毫不客气,萧景琰虽为皇子却从没有皇子的架子,林殊更是不会在城中惹麻烦,这让何文新在同龄人里更是肆无忌惮。

  「林殊,你那批马是从马商陈伯伯那里拿来的吧?」何文新对萧景琰还有些卖乖,但对于梅长苏可就不客气了。 「之前陈伯伯就答应过我要借匹马给我玩玩,这匹马看起来不错,我就要这匹了!」

  「呃--可是这匹马是陈伯伯要给城外商队的,不然你再去找陈伯伯、要一批更好的马。」梅长苏也不生气,何文新的为人整个城中有谁不知?萧景琰跟梅长苏自然也知道,也就没和他计较。


  「不!我就要这匹!」

  何文新听梅长苏想拒绝,便更不客气,一把抢过了梅长苏手上的缰绳。 「要给商队,再找林伯伯要吧!」

  「阿,等等──」

  没等梅长苏说完,何文新便骑着马飞奔而出。 「真是的……」

  「这何文新越来越嚣张了,小时后不是这样的……」萧景琰皱起眉头,虽然想去把马抢回来,但何文新早就跑远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再去找陈伯伯吧!」对于这件事,梅长苏倒是一点也不介意,笑着摊了摊手。


  而当天等到傍晚,萧景琰和梅长苏回到林府时才的到消息。

  何文新骑的马中途忽然爆走,把人摔了下来不说,还撞翻了某间药铺子。

  何进中气的报上官府,说是马商黑心,给马下了药才会这样。


  而这件事情不管怎么看都跟梅长苏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他人所托,又是何文新自己抢去的,怎么怪也不应该怪到他头上。

  实际上何进中等人也完全没想到梅长苏,但有时候人的直觉却是不可理喻的。


  「父亲,怎么了吗?」

  一进门,梅长苏就看见林燮就站在大厅中央,双眼直勾勾的盯的他,那眼神让他有些陌生。


  「小殊,为什么要将马交给何文新?」林爕的语气不容质疑,像是已经确定了什么。 「你绝顶聪明,但你从来不会把你的聪明用在寻常百姓身上的。」

  被自己的父亲这般盘问,梅长苏心底有些震惊,但脸上依旧泰然自若。

  「爹,是何文新自己把马抢走的,怎么说是我交给他的?」梅长苏用了有些撒娇的语气,就像以前、他和父亲闹别扭时一样。

  「……小殊,他们都是这个国家的人,都是我们要保护的人。」林爕失望的闭起双眼,尽力压抑着心理的怒气。


  其实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事情跟自己的儿子有关,但他就是知道,就是知道这件事情跟梅长苏肯定脱不了关系。

  从梅长苏十岁开始,他就发现了这孩子天资聪颖,智慧过人,从小跟着他行军打仗、习武操兵,能文善武的让人惊讶,但他开心之余却也很忧心。

  梅长苏确实是奇才,可必须导向正途。

  幸好梅长苏至今十六岁了,聪明也只会用在战场上,为人正直乐观,让他放心,但今天这件事情却又勾起了他心里那一点担忧。


  梅长苏知道林爕已经一口咬定他了,现在要梅长苏多讲几句、四两拨千金,还是可以呼巄过去,但这是梅长苏,林殊不会这么做。

  以林殊的性子,肯定会赌气不开口讨饶……

  当梅长苏正在犹豫要继续当林殊还是开口扭转下局势,却看见林爕拿着家法走了过来。


  「今天的事情,为父很失望,我林爕,不需要会算计他人的儿子。」


  这句话重重的压在梅长苏身上,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

  对,林殊不会算计他人,林殊是这样的正直,是这样的仗义,是这样的闪耀,但是林殊陨落了。如果作为林殊,只能看着家族走向覆灭,那做一回梅长苏又如何?


  「如果知错了,就按照规矩来。」


  梅长苏低下头,闭起双眼。

  他做错了吗?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如果他今天没这么做,那何进中今日势必会替那黑心马商说情,让萧景禹和皇上起冲突,今天这一搞,他自己都跟马商有仇了,又怎么可能替另一个马商说情?他身为梅长苏有做错吗?他也不认为,如果他没有成为梅长苏,七万赤焰忠魂怎么能安宁,保家卫国的忠烈将士们又怎么可以有安身的灵位?


  「林伯伯!」

  萧景琰一步向前,将梅长苏护到身后。 「真的是何文新自己抢走那匹马,小殊不是故意害他受伤的,我当时就在旁边,我看的清清楚楚!」

  看着萧景琰纤瘦的背影,梅长苏想起了那日在大殿上,替他挡了毒酒的那个宽大肩膀,从小时候开始,每当他遇到困难,萧景琰从来不管自己有没有办法解决,总是先替他出头。

  萧景琰相信林殊,百分之百的相信,所以当他现在是梅长苏的时候,反而被这样的信任压垮。


  是,我是故意的,虽然事出有因,但我确实是有意为之。


  梅长苏缓缓的走上前,绕过了挡在身前的萧景琰,退下裤子,露出了还没好全、伤痕累累的后臀,趴上了放在大厅前的长凳。


  「小殊……知错了……」


  他确实错了,错在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怎么说也是遗传父亲,体内流的血液欺骗不了任何人,错就错在他让林爕发现了,对这里的所有人而言,林殊就该是林殊的样子。

  而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是打破大家心中的林殊。

  如果林爕没死,会不会阻止他算计人心,使尽阴谋诡计的平反旧案?


  啪啪啪──!


  连着三下板子重重的打在梅长苏的臀上,板子又宽又厚,强力的拍打下发出了响亮的肉体拍击声,和藤条不同的是,木板向来伤的是大面积,三板下来已经让还留有旧伤的臀肉肿胀了起来。

  过了这么多年,梅长苏早已忘记挨家法的滋味,况且这些年他身体虚弱至极,江左盟和琅琊阁上上下下把他护的严严实实的,连点小伤也没受过。

  如今这么几板下来,竟也让梅长苏疼的发颤,即便林殊的身体比梅长苏好上不只一点,但疼痛可是不会有丝毫减少的。


  啪──!


  「嗯……」


  啪啪啪──!


  「呃哼……」


  啪啪──!


  「啊……」


  十几年没有受过的板子再度加身,梅长苏即便使劲的咬着下唇,也忍不住闷哼几声,身后火辣辣的疼让他有些失去理智,原来清晰的双眼也蒙上了一层雾水。

  看梅长苏如此狼狈,萧景琰只想的到是因为旧伤还没有好,这新旧伤加在一起自然难熬,扑通一声就跪在林爕跟前。


  「林伯伯,小殊真不是故意的,他伤还没好,别再打了……」萧景琰向来就是没办法看梅长苏受苦,这个平时飞扬活泼爱笑的表弟,像这样被打的泪眼汪汪的,他实在看不下去。

  见萧景琰朝自己下跪,心里又惊又气,林爕一直注重着君臣之礼,萧景琰是皇子,怎么能让他跪自己?

  林爕正想喊萧景琰起身,却发现趴在凳子上的儿子正用无力的手抓着自己的衣袖。


  此时的梅长苏早已没了力气,意识也有些恍惚,这十三年来,这是他尽力避免的事情,因为他不能让人有机可乘,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他必须保持清醒,保持冷静,用理性取代他应有的感性,可现在他就趴在父亲面前,这个他只能在梦里见到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用着十几年前、记忆中的方式责打自己,让他有了那十三年才是一场梦,现在才是现实的错觉。


  看着林爕,梅长苏心里委屈,他想诉说,想要和父亲说这十三年来他怎么度过,他受到了什么样的苦,他的心有多难受,他有多想念他们。

  而人一委屈,泪水就止不住了。


  「爹爹……小殊好疼……」梅长苏紧紧抓着林爕的衣袖,泪水打湿了俊俏的小脸,眼神是这样的伤心。 「好疼……爹爹……」

  看见自己总是爱逞强、好面子的儿子哭的这么伤心,林爕的心顿时都软了,连忙放下了板子,伸手将梅长苏从长凳上抱起来。


  见林爕不打了,萧景琰也马上站了起来,看见梅长苏的泪水,心里一股酸涩敢涌了上来,心疼的连他眼框也跟着泛红。


  「小殊乖,爹爹不打了……」林爕将梅长苏报在怀里,轻抚着儿子颤抖的肩膀,语气是这样的温柔。 「别哭……爹爹带你去上药。」

  此时林爕也没心思招呼萧景琰,萧景琰也从不在意这个,只是心疼的看着他们离开大厅。


【欢迎回家】靖苏 - 1

  缓缓的睁开双眼,从窗外射进来的灯光刺眼的紧,梅长苏缓了缓,把头别向一边、才发现自己是趴着的。

  这是怎么回事?

  梅长苏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全身上下疼痛不已,尤其是下半身,后臀和双腿更是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但他的记忆里,自己应该……已经死在蔺晨的怀里了。

  那片橘红色的天空,那片黄金色的湖泊,那个温暖的胸膛,那日凉爽的晚风。

  他通通都还记得。


  可他现在又为什么在这里?他为什么又醒了?


  适应了外头的烈阳后,梅长苏抬眼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熟悉的有些可怕。

  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忘不掉这窗子的位置,忘不掉桌上的那块令牌,忘不掉放在门旁、虎虎生风的战甲。

  这里,是他的房间,他住了十七年的房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殊!」


  一个年轻的少年门也没敲的跑了进来,直接扑到梅长苏的床边。 「让我看看你伤得如何了?元帅怎么会下如此重手?你是他亲生儿子阿……」

  「……景琰?」梅长苏愣了下,这个少年不就是萧景琰吗?但这是年少时期的萧景琰……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能下床吗?还是让我看看伤处……」萧景琰紧张的抓着梅长苏的肩膀四处看了看,但这举动却不免拉扯到了梅长苏的伤,疼的他直抽气。

  「别、先别扯阿景琰,很疼……」看见年轻版的萧景琰,梅长苏的语气也放松了下来,但他还是不知到究竟是发生什么事。 「景琰,我是……怎么受伤的?」


  一听见梅长苏的问话,萧景琰愣了愣,张着嘴一开一合的却没有发出声音。

  「景琰?」

  「小殊,是不是元帅打太狠,伤到脑了?怎么……才三天前的事情就不记得了?」萧景琰紧张的红了眼眶,语气满满的自责。 「要是那时候我没起哄,你就不会……」

  「景琰,先别慌,我只是……脑子有些乱,我到底怎么了?」梅长苏想尽力安抚景琰,但他自己也很混乱,说什么也缺了点说服力。

  可还好萧景琰对于梅长苏的话,向来就不多想,也就相信了梅长苏的理由。

  「三天前,我跟你因为想给聂真叔叔一些下马威,你被元帅罚了军棍,我在一旁求情也没有用……每次你挨打,哪次不是隔天就活蹦乱跳的?这次居然躺了三天……」一边说着,萧景琰又陷入了自责之中。


  这下梅长苏终于听懂了,想来自己是回到了过去?还是说、梦到了过去?他与萧景琰一起挑衅聂真、而他被父帅罚军棍,打的三天下不了床,这件事情他也是记的一清二楚……算起来、应该是赤焰旧案发生的前一年。

  所以是上天让他在去阴曹地府之前、再回来看看故人吗?


  「景琰,这不是你的错。」以前的林殊不懂,但是现在的梅长苏懂,他知道自己的父帅是为了什么罚他,而这件事在他成为梅长苏之后,就更加明白了。 「父帅罚我,也不是因为我们挑衅了聂真,而是因为……当时祁王殿……景禹哥哥就在旁边,而我身为臣子,大庭广众之下剑指主君,有违君臣之礼。」

  「但、但是我们不可能会对大哥哥……」

  「这件事情父帅当然知道,景禹哥哥也知道,但其他人不知道。」

  梅长苏使尽力气得撑起身子,轻轻的坐在在床上。 「如果景禹哥哥永远都只是我们的大哥哥,那这件事情根本就没什么,可如今、景禹哥哥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而我……今后也会成为他的臣子,景琰你想想,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对自己的主君有这样的举动,会对主君有怎样的影响?」

  萧景琰纵然梗直,但身在宫中,又随着萧景禹学习,自然也是聪明之人,一个战功赫赫、兵权极大的武将对主君而言,一直都是既信任、又挂心的存在,任何半点不敬之举都会造成许多衍生的麻烦。

  「即便我不想相信,但总有一天,我和景禹哥哥之间会只剩下君臣之礼。」梅长苏缓缓的闭起双眼,尽力压抑住自己心里的那份酸涩。


  没有那一天,景琰,没有那一天,一年后、一切就会不一样了,他不会成为赤焰军的元帅,而萧景禹也不会成为皇上。


  「没关系,小殊,即便大哥哥以后成了你的主君,可我还会在你身边的。」萧景琰听出了梅长苏语气中的不舍,但他不知其中缘由,便认为是因为梅长苏不舍这个往日情谊。 「我永远都是你的景琰,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小殊。」


  「……嗯。」

  景琰,如果你知道,未来我会辅佐你成为皇上,而你我会成为所谓的君臣,你会做何感想?


  「小殊?你做什么?」看见梅长苏想要下床,萧景琰连忙扶住他,脸上难掩担心的神色。 「你伤还没好,别乱动了。」

  「景琰,我可是躺了三天阿,身子都乏了,陪我出去转转怎么样?」

  其实他只是想去看看故人,看看熟悉的风景,既然上天让他在下冥府之前回到这里,让他怀念故人,那他怎么浪费?


  「好吧!」萧景琰也知道他这个好友的性子,躺了整整三天肯定闷坏了,现在想出去逛逛也不奇怪。 「今天正好有个商队到金陵城好不热闹,我们就去那逛逛。」

  「嗯。」梅长苏轻轻应了声,就笑着随萧景琰一起出了房间,而刚一出去,就看见了林燮正往这里走来。


  林燮,他的父亲,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了?从他在梅岭、掉下全悬崖的那刻起,已经过了十四年,这段时间他从没有忘记过那天,对着自己说"活下去,为了赤焰军"的父亲。

  十四年来只存在于回忆之中的父亲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跟回忆里似乎有一些不同,父亲比他记忆中的样子更老了些,更沧桑了些,小时后只看见了霸气雄壮的父亲,而现在却看见了父亲眼里流露出的温柔。


  「父亲……」直到开口后梅长苏才想起,以前自己挨了罚,都会撒娇喊爹爹的,怎么就忘了?

  听到梅长苏的叫唤,林燮眼神中有些心疼,这次罚的确实重,他的儿子是这样的好动好胜,却三天没办法下床,这该多疼?

  「身上……不疼了?」其实林燮这烫过来,就是要去看那个被他罚了军棍的儿子,药都备齐了,也想好了一番说辞要安慰儿子,但还没进房就看见梅长苏跟萧景琰走了出来。

  「嗯……不疼了。」看着林燮,梅长苏的心底引起阵阵涟漪。

  他有些舍不得移开视线,他怕,他怕只要眼睛闭上,在睁开,这场梦就会结束,他的父亲就会再次离他而去。

  「小殊,这次的事情……」

  「父亲,我懂的。」梅长苏轻轻的笑了下,眼神坚定的看着林燮。 「我是你儿子,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其实在梅长苏的记忆里,他挨完打,萧景琰来看过他后,林燮会进来安慰他,跟他说他挨打得真正理由,只是现在的梅长苏还记得,记得清清楚楚,也不用林燮再说一次了。


  「小殊!」

  潇溱潆手上正拿着宫里人送来的小点心,本来就是要拿去房里的,现在看见梅长苏在外头要出门的样子,便马上走上前。

  「娘……」

  梅长苏瞪大了双眼,看着这张熟悉的温柔面孔。

  有多少次,他在梦中追逐着潇溱潆的脚步,那双温暖纤细的手,那个温柔爱笑的面容,即便在梦中他都能够感受到。

  「伤都还没好呢,就要出门了吗?」潇溱潆心疼的伸手抚着梅长苏的侧脸。 「你爹也真是的,打就打,还打得这么重,平常你就爱跑跑跳跳的,这下居然在床上躺了三天,吓坏娘了。」

  「娘……小殊没事,不疼的。」看着自己的娘亲,梅长苏几乎压抑不住心里的酸涩感,眼眶一热,顿时有些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小殊,怎么了?」一直在一旁忙着打招呼的萧景琰这时才看见梅长苏的异常,怎么会有人这样傻愣愣的盯着自己的母亲看?

  「没事。」被萧景琰叫回神,梅长苏稍稍收了点眼神,但视线却还是离不开潇溱潆,只是嘴里依然喃喃自语着。 「没事……没事的……」


  父亲,母亲,景琰,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三个人就在他身边,如同往常一样的对话,如同往常一样的互动,小时后觉得理所当然的这些事情,现在却觉得心中有股凉意。

  「没事就好,有伤就别太晚回来了。」潇溱潆心疼的拍了拍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些的梅长苏,眼神中充满的温柔。

  「嗯,我很快……就回来。」


  很快……



  「小殊,走吧?」

  萧景琰推了下梅长苏的肩膀,与现在的萧景琰不同,过去的萧景琰还带了点孩子气,也有些大喇喇的,少了分沉稳。

  「走吧。」



  今日的金陵城就如萧景琰说的,因为商队的到来,热闹非凡,两人就这样穿梭在人群之中,看着个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其实这一路上,梅长苏的后臀和腿还是疼得厉害,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只是这钝钝的疼居然让梅长苏有些怀念。

  想想现在,以梅长苏这副身躯,被打个两棍肯定就一命呜呼了。

  过去的自己还真是身强体魄。


  「林殊哥哥!」


  看着从远方跑过来的少女,梅长苏先是愣了愣,接着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郡……霓凰妹妹。」

「前几天听说元帅罚了你,你又一直没有出门,害我很担心呢。」霓凰伸手抓了抓梅长苏的袖口,这时的霓凰还稚气未脱,圆滚滚的大眼睛透露了天真和单纯。

  看着这样的霓凰,一股怀念又涌上心头,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就是直勾勾的盯着这个在他记忆里熟悉的少女。


  「林殊哥哥!」远方一个稚气的声音传来,就看见萧景睿正领着言豫津跑过来,手上已经拿着葫芦糖和一些小玩具。

  「景睿,豫津!」看见小时后的萧景睿和言豫津,梅长苏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仔细想想,以前他还很讨厌这两个小的老跟着他,现在回头看,确觉得有些可爱。

  只要想到那两个孩子长大后还是本着初心,还是这般善良刚毅,就让他感到欣慰。


  梅长苏自己没有察觉,反倒是萧景睿跟言豫津愣了愣,有些惊吓的看着他。

  「林殊哥哥今天……心情特别好吗?」萧景睿愣愣的说着,一边的言豫津已经童言童语的闹腾了起来。 「林殊哥哥不生气!」

  原来自己以前老生气?他怎么记得自己脾气应该挺好?

  「你就是欠骂,林殊哥哥今天不骂你,你还感到奇怪了?」霓凰也凑了过来,伸手对着小豫津的头就是一阵搓揉,绑的好好的丸子头就被揉掉了。

  「呜!不要柔!」

  「哈哈,霓凰姊姊帮你绑回来,来!」


  接着一个下午,就在几个少年少女的欢笑间度过了。


  天色很快的就暗了下来,梅长苏抬头看了看无云的天空,时间过得很快,真得很快,他还有好多人没有去看,还有很多话来不及说,这场美梦就要消失了。

  坐在河畔边的石头上,梅长苏不想回府,不想回去睡,他还不想结束。


  看着熟悉的景致,他记得,他常常跟萧景琰到这里来丢小石头,来这里抓鱼,直接在旁边就烤来吃,很开心,很快乐。

  有父亲、母亲、景禹哥哥、景琰在的这个金陵,才是他最怀念、最喜欢的金陵。

  总觉得,只要闭起双眼,就没有隔天了。


  「小殊?你怎么在这?」

  萧景琰从一旁探了出来,马上就看见了坐在河畔边发呆的梅长苏。 「你还不回去睡吗?」

  「你不也没回去睡吗。」看见萧景琰忽然出现,梅长苏也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还带马出来?」

  「没有,因为他一个晚上不安份的,我就带他出来晃晃,正要回去。」萧景琰牵着马走了过来,这批马是他的爱马,一直以来都非常细心的照料。 「你睡不着吗?」


  睡不着吗?


  不是,是他不敢睡。


  「有一点。」梅长苏垂下双眼笑了下,便转头看向萧景琰。 「现在太晚了,回去怕会吵到父亲,今晚能到你那打扰吗?」

  「嗯?当然可以!」萧景琰非常开心,从他开府建衙以来,梅长苏可没去住过,两个年轻小伙子一起睡个屋子,感觉整个晚上都会很闹腾。 「阿、不过明早我得操演,不能太晚睡。」

  「那今晚就乖乖睡觉吧!」梅长苏的语气也很轻松,他只是想最后,在最后离开这场美梦之前,可以陪在萧景琰身边。


  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萧景琰,无论是提前他一步差点离开人世,还是隐瞒自己没死的事情,让他独自背负了十二年,又或者是在他知道自己活着之后没多久,就一意孤行,前往边关镇守,最后,他还是没能回去看萧景琰重振的大梁朝政。


  两人进了屋子后,梅长苏立刻就钻进了萧景琰的被窝里,而在一旁看着的萧景琰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跟着躺了进来。

  梅长苏感到很温暖,温暖的几乎让他相信,这是现实,但是他知道,这是梦,一场美丽的梦,而梦终有醒的一天。



  最后,梅长苏缓缓的闭起双眼。


【欢迎回家】靖苏 - 0

-序-



  放下手中的毛笔,梅长苏将手中的信纸折了两折,放进了袋子里,拿给一直站在身边的宫羽。

  「宗主!北方已经成功击退敌军了!这样所有敌军已经全数溃堤,我们赢了!」

  黎纲和甄平雀跃的飞奔过来,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从他决定跟随军队镇守边关,已经过了三个月,而就如他一开始所说,边关之战、必将在三个月内成功击退敌军,他也确实办到了。

  但冰续草也就只能帮助他到这里了。


  梅长苏笑着对宫羽摆摆手,示意她即刻出发,而宫羽也从不会怠慢梅长苏交代之事,即便他现在不想离开,还是马上启程。

  「宗主,宫羽姑娘这是要去哪?」

  「去替我办点事情。」梅长苏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顺了顺自己的衣摆。 「黎纲,帮我把蔺晨给叫来。」

  「呃、宗主您身体不舒服吗?」听到梅长苏的语气与平常有些不同,黎纲紧张的四处张望。 「我马上去找少阁主!」


  「我还用你们找吗?」

  蔺晨就站在战棚外,晃着手上的折扇。

  「蔺晨少阁主!赶紧替宗主诊诊脉,宗主身体好像不太舒服。」一看见蔺晨,黎纲马上快步走去请蔺晨进棚。

  「诊?我看不用诊了。」

  「呃、蔺晨少阁主,你说不用诊是什么意思?」

  「宗主怎么了?」

  听到蔺晨的回答,原来站在梅长苏身边的甄平也马上冲上前,跟黎纲两人紧张的看着依旧云淡风轻的蔺晨。


  「蔺晨……带我离开这里。」梅长苏稍微侧了下身子,从黎纲和甄平两人的缝隙中看向蔺晨。

  「离开?宗主,你要上哪?」甄平发觉不对,眼神马上飘到一旁木柜上的好几封信,想来是梅长苏这几天写的。 「那些是……」


  「蔺晨,我想回琅琊山。」看着蔺晨,梅长苏的眼神很柔和,像是早就知道、蔺晨会帮他一样。 「带我回去吧?」

  「都这时候了,你果然还是想着这种事。」蔺晨叹了口气,走到了梅长苏侧身,将他扶了起来。 「以你现在的身体,还想回琅琊山?」

  「到底怎么了?宗主?」

  「苏哥哥!」黎纲越听越糊涂,刚进来的飞流则是直接扑进了梅长苏的怀里。


  「黎纲,桌上的信……你和甄平帮我送出去,顺便带上飞流四处转转。」梅长苏轻咳了几声,便随着蔺晨走到战棚外。 「我跟蔺晨,就先回琅琊山了。」

  此时,就算是黎纲和甄平也猜到梅长苏的意思了,木柜上的信,还要他们把飞流带开,又想起冰续草的时效……


  「宗主……最后、至少让我们陪在身边,好吗?」

  「拜托,我们想要待到最后……」

  黎纲和甄平一猜到所有事情,两人马上跪在梅长苏面前,眼眶一热,泪水几乎就要溢出来。

  「到这里就够了。」梅长苏的声音比往常更家虚弱,纤细的手拍了拍黎纲的肩膀。 「好了,别让飞流不安,我会在琅琊山等你们。」


  我会在琅琊山等你们的。



  梅长苏躺在蔺晨的怀里,两人就坐在湖边,太阳正要下山,整个湖面呈现了美丽的金黄色泽,凉凉的风抚过,四周的花草也随风摇摆。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可他们才刚打完了胜仗,自己的死、怕是会影响大家的心情,所以他让蔺晨带他离开,越远越好,最好可以回到琅琊山,躺在他十四年前开始的地方,看着他熟悉的风景,慢慢的离开人世。


  可正如蔺晨所说,他的身体,撑不到琅琊山了。


  「长苏,相信我,只要回到琅琊山,我会让你再次醒来的。」蔺晨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当琅琊阁少阁主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看着琅琊阁的时间却很长了,人世间生生死死他也看得透彻,但唯独梅长苏,这个在十三年前住到他琅琊阁,从此闯入他生命的人,却不一样。

  抱着梅长苏逐渐冰凉的身体,蔺晨觉得自己的心也逐渐冰凉。


  听完蔺晨的话,梅长苏其实还想跟他斗嘴几句,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开口了。


  最后,他只能看着远方的金色湖泊,缓缓的、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