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

【总有一天】卫九番外 - 吃醋(风中奇缘)下

  一路上也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引来了多少注目,卫无忌急躁的一个个店铺询问,一个个摊子翻找,就怕那玉佩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天没找到,隔天再去找,还是没有那就再隔天,直到找回来为止。

  而这几天卫无忌天天都往市集跑,既没拆穿小蝶也没赶他,应该说当他像空气一样,而一心找玉佩的卫无忌自然也没有去找过莫循。

  本想着等莫循来找自己,再解释一切,再向他道歉,跟他说自己会努力找到玉佩,可这一次却跟以往都不同,莫循没有来找他。

  已经一个星期了,莫循完全没有来找过卫无忌,甚至卫无忌刻意经过莫循的房门,也见不到有人影出来,可能他们出门的时间真错开了,不然……就是莫循没有离开房间了。

 

  终于在第八天,卫无忌无法忍受了。

 

  他找不到玉佩,让莫循误会,这些都让他带着愧疚感没有错,但莫循足不出户也拒绝沟通、不听他解释的举动,却让他有些烦躁。

  况且看莫循这样的举动,已经不是小误会了,难道莫循真以为自己跟那女飞贼好上了?难道莫循真的就不相信自己的忠诚吗?

  从他在心里承认自己爱上莫循的那一刻起,他的脑海中除了莫循,再无第二人的身影,卫无忌自认对莫循的感情绝对忠诚,而他也认为莫循应该要知道这件事。

 

  最后卫无忌还是主动敲了莫循的房门,带着有些低沉的嗓音。

 

  「是我。」

 

  「进来吧。」

  得到了莫循的响应,卫无忌走了进去,看见了正坐在窗边看书的莫循,而莫循没有看他。

 

  「莫循……你没有什么话想要问我吗?」

  无论过了多久,卫无忌还是无法在莫循这样淡定的时候心平气和,每当莫循应该要生气却淡漠的时候,都会让卫无忌觉得异常的烦躁,他宁愿莫循生气、闹脾气、耍任性,也不想每次都面对冷着脸,摸不清心里在想什么的爱人。

  「我要问什么?」莫循还是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的靠在窗边,看起来满不在乎。

 

  「……」卫无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个箭步走到莫循面前,强而有力的双手用力的抓住莫循的肩膀。「莫九爷,你听好……一开始没有相信你是我的错,小蝶偷了你送我的玉佩,那天晚上我是要去找他拿玉佩的,只是没想到他会对我下药,之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卫无忌一边说着,却越来越心虚,是阿、他被小蝶下了药,隔天一早他俩也确实都光裸着,那天晚上他们有做什么吗?还是什么都没做?连卫无忌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了。

  「我……」

  「我知道。」莫循别过头。「我相信你,也已经不在意了……所以、能不要再提这件事吗?」

  这话卫无忌怎么听怎么别扭,莫循的表情让他完全没办法相信他已经不在意了,这句我相信你也让他怎么听怎么讽刺。

 

  「呜!」

 

  卫无忌忽然凑向前,吻上了莫循有些冰凉的双唇,一手按着莫循的后脑勺,啃咬般粗暴的深吻着,像是要把莫循吞了一样,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莫循被这铺天盖地的吻吓了一跳,氧气被逐渐夺走让他意识有些恍惚,脑袋也有些昏沉沉的,最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伸出双手用力的将卫无忌推开。

  卫无忌的背撞上了身后的木墙,有些惊讶莫循的身体比以往好上许多,都能推开他了。

 

  莫循轻轻擦拭刚刚推开人时,不小心被牙齿嗑出血的下唇,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让脑带补充大量氧气,终于消除了刚刚的晕眩感。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可信吗?」卫无忌还在第一次被推开的错愕当中,即便之前莫循是没力气推开自己,但那些都在卫无忌脑内被自动转换成欲迎还拒,这次被硬生生推开还是让他大受打击。

  「不……我知道你不会……」莫循顺了顺气,终于看向卫无忌,但眼神却还是很不自然。「只是……」

  「只是?」卫无忌再度走向前,一手搂着莫循纤细的腰,鼻尖几乎就要碰上莫循,语气则是略带威胁性。

  「只是我自己心里不舒服,不是你的错……」莫循低头躲开了卫无忌的视线,从那天看见卫无忌和小蝶躺在床上的那个画面开始,每当莫循想起卫无忌,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个场面,让他胸口紧紧的揪在一起,非常不舒服。

  他当然相信卫无忌,但相信归相信,那个冲击性的画面还是让他难以忘记。

 

  听了莫循的话后,卫无忌微微的愣了一下,所以莫循这几天的冷漠还有刚刚的那些举动都是……

  「所以你是在吃醋吗?」

  卫无忌把莫循捞过来更加靠近自己,嘴就贴在莫循的耳边,吐出湿黏的气息。「是吗?」

  莫循抿着嘴没有回话,自从跟卫无忌在一起之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自私了。

 

  看莫循这个举动,按照往常,卫无忌搞不好会觉得对方很冷漠,但现在认真看着,却觉得这动作异常可爱,尤其是莫循发红的耳朵,更是宣告着主人心里的躁动。

  卫无忌忽然很想捉弄一下莫循,忽然想看看莫循更多他没看过的表情。

 

  「莫循……怎么能随便吃醋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台词虽然是质问,但语气却带了调戏的意味。

  但莫循对于自己居然吃醋这么久也很愧疚,所以当下听见卫无忌这样的话,反而更加自责,差点就要陷入奇怪的自我厌恶,但这不是卫无忌的目的,他只是放开了莫循,缓缓的坐到床上。

  「不过没关系,照着我说的做,我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相处了这么久,卫无忌总算也摸透了莫循这不能妥协的自尊,知道莫循八成对于自己居然会吃醋还因为这样惹自己生气感到很不堪,那用这样的借口让莫循听话就是个最好的选择。

 

  就如卫无忌所料,莫循点点头,就算是答应了。

 

  「那……把衣服脱了。」


肉外连


  +++

 

 

  「九爺,謝謝您!」

 

  「藥吃完了,要記得再過來,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

  小女孩開心的拿著一帖藥,天著母親的手離開了這個小小的店鋪。

 

  莫循輕輕的笑了笑,將桌面稍微整理了下,一旁的水盆則是擺放著一些藥草,而水裡則是泡著兩塊布,接著他將雙手泡了進去,將布拿了出來,一條一條的擰乾。

 

  「剛剛那是最後一個了吧?」

  衛無忌笑著走了過來,馬上就看見莫循因為泡了水而凍得發紅的雙手。「來,手給我。」

  冰冷的雙手被衛無忌拉了過去,被更大的手覆蓋住,炙熱的體溫從手掌心傳了過來,讓莫循感到無盡的溫暖。

  「天色不早了,剩下的只能明日再看了。」莫循笑了笑,看向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

 

  他沒有想過,他的夢想有成真的一天。

 

  踏遍各個地方,到處行醫,有一雙健康的腳,有一個一生中最重要的愛人陪伴。

  現在的他,幸福的讓他難以相信,卻又不能不相信。

 

  「那就回去吧!」衛無忌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牽著莫循起身。「湘鈴已經準備好飯菜了,趕緊回去吃吧。」

 

  「嗯,回家吧。」

 

 

 

 

  - 完 -


【总有一天】卫九番外 - 吃醋(风中奇缘)上

  「这件事情确实这样做比较好。」

 

  萧景琰放下手中的酒杯,难得的对外人露出了较为灿烂的笑容。「卫将军果然是军旅之人,和你畅谈颇有收益。」

  「好说好说,也只是一些皮毛,我的历练还不够。」卫无忌也放下了酒杯,脸上已经有些微醺的泛红,可意识还算清楚。「现在也不打算回建安了,这些东西也用不上了。」

  「不如来金陵怎么样?」萧景琰也喝了不少,也有些微醺,转头看向另一个少年将军,他一直以来对这类的人就颇有好感,会是他愿意诚心结交的对象。「在金陵没有人认识你们,可以更自在些,及便你不打算再插手朝中事,也可当作来这游玩。」

  「也好,再看看九爷的意思吧。」一讲到莫循,卫无忌无意识的笑了下,心里有些暖暖的。

 

  到琅琊阁治疗,也已经过了大半年,这段时间萧景琰有自己回去金陵过一趟,梅长苏倒是一直待在琅琊阁,时常与莫循闲话家常,而卫无忌就是在萧景琰在琅琊山的时间就会两人谈论军事、谈论朝政,喝喝酒,不知不觉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不错。

  「小殊说过几日我们就要先回金陵了,九爷的脚也正逐渐好转,我们会在金陵等你们。」萧景琰将空的酒瓶和杯子摆好,一边缓缓起身。

  「好!我们这一结束,就去金陵找你们。」卫无忌拿起一旁防身的剑,一边起身。

 

  就在两人刚要走出店家时,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晚,这山路上几十里内就只有这一家酒馆,所以即便是夜晚,这里也挺热闹,这一声尖叫引来了还在里头的众多客人,刚出来的萧景琰和卫无忌也机警的亮出防身武器,马上跑到尖叫声的发源处。

  一个年轻的姑娘跌坐在地板上,手腕上的伤鲜血直流,看起来让十分人怵目惊心,但乌黑的道路上也看不见其他人。

  「姑娘,你没事吧?」卫无忌收起剑,走了过去。「伤的不轻……但这时辰也没有大夫在看病了。」

  「把他带回琅琊阁?」萧景琰看见这番光景,也皱起眉头,这伤就算现在紧急处理,也是需要即刻的后续治疗,现在唯一的选项大概也只有琅琊阁了。

 

  「嗯,赶紧把他带回去吧。」

 

 

  +++

 

 

  「真的很谢谢你们!」姑娘朝着众人深深的一鞠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看气来颇有朝气又活泼,和那天晚上受重伤的样子完全不同。「还让我在这打扰了一晚,真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小蝶美人儿想住几天都可以!」蔺晨站在一边,露出大大的笑容。

  「嗯……真的、很谢谢。」名为小蝶的姑娘有些害羞的笑了下,视线却不知不觉的飘向了一直坐在一旁专心吃饭,完全没有看过来的卫无忌。

  莫循原来正在一旁研究蔺晨昨晚使用的药物,被卫无忌叫上过去吃饭时、稍微看了一眼小蝶,却发现这姑娘的双眼正直勾勾的盯着卫无忌,丝毫没有要移开的意思,莫循并没有想太多,就是坐过去一起吃饭了。

 

  「小蝶姑娘也来吃吧。」这眼神梅长苏自然也发现了,只是笑了笑、拉出了自己身边的位子,示意要他坐过来,而原来坐在梅长苏身边的萧景琰也不以为意的往旁边挪了挪。

 

  早饭时光很快就过去了,一开始大家确实都没有想很多,就是觉得这新来的小姑娘眼里好像就只有卫无忌一个人,一直到吃完饭后,小蝶马上就黏上卫无忌后,大家才终于觉的有些不妙。

 

  「卫公子……谢谢你救了我!」小蝶一吃完饭就黏上了卫无忌,紧紧的跟在他身边。「要是没有你的话,我恐怕已经……」

  「没什么,当时发现你的除了我还有……萧公子,不必一直向我道谢。」其实卫无忌有些不耐,他不是很喜欢像这样被缠着,一边说着便一边朝外面走去,但小蝶也就这么跟上去了,只留下剩余的人还在饭桌前。

 

  「我说……九爷阿,这卫将军还挺受欢迎的阿?」蔺晨用手轴撞了撞莫循,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看人家小姑娘被他迷得团团转的,整个人都要贴上去了,不要跟我说你不在意阿!那肯定是骗人的!」

  「……不用做无谓的担心,今日的治疗要开始了吗?」莫循只是浅浅的冲着蔺晨笑了下,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刚刚的事情。

  「啧啧,居然这么淡定,好好、也吃饱了,是该做今天的治疗了,来吧!」蔺晨见莫循一点也没有动摇,也不自讨没趣了,领着莫循就到另一个隔间去了。

 

 

  其实要说在意,莫循其实也真没有这么在意,他不至于会觉的卫无忌这么容易就会变心,但是刚刚小蝶几乎就要扑进卫无忌的怀里了,这感觉确实不是很好。

  莫循微微的皱起眉头,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对卫无忌的执着超乎了自己的想象,每个人都有交友的权利,自己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但当晚上原本应该来找他的卫无忌没有来,隔天一早又看见小蝶煮了一桌菜给卫无忌吃的时候,莫循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九爷!你来啦,赶快来吃吧!」小蝶一看见莫循走了过来,马上露出了开朗的灿烂笑容。「卫公子,好吃吗?」

  「嗯,挺好吃的。」卫无忌点点头,看上去吃的津津有味,而莫循心里虽然有些闷,但还是坐下来一起吃了。

  反倒是小蝶没怎么吃,就是一直黏答答的贴在卫无忌身边,细心的帮他夹菜,身边冒出了粉红色的幸福气氛。

  卫无忌虽然不习惯这种事,却也没有拒绝,想想他还没看过他家九爷闹脾气的样子,这次搞不好可以让他看见?便一边吃饭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一旁的莫循。

  直到两人终于吃完饭了,莫循都没有一丁点的表示,反而让卫无忌有些失落,已至于他没有发现,莫循吃完饭后就自行离开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莫循的脚已经可以撑着拐杖缓慢行走了,虽然走不久,而且走没几步就会汗流浃背,但已经比起原来好上许多。

  刚刚走了一小段路的莫循缓缓的坐到凉亭下,天色也已经暗了,晚风从山谷下吹上来,带了有些强烈的寒意,让一身汗水热气的莫循打了个冷颤。

  正打算按着拐杖起身回房,却看见有个人影正迅速的在远方的长廊上穿梭。

  莫循缓缓的撑起身子,才发现那个正快速穿梭其中的人正是小蝶,手上还拿着不知到什么东西,有大有小。

 

  「九爷,要休息了吗?」

  谨言拿着一条披肩走来,替莫循披了上去。「最近康复的很好阿!琅琊阁的医术真不是浪得虚名的。」

  「大哥……让人去查一下小蝶姑娘的来历。」莫循瞇起双眼,总觉的刚刚小蝶的举动非常奇怪。「问琅琊阁主也行,琅琊阁知晓天下事,应该也已经调查过了。」

  琅琊阁照理来说,肯定知道小蝶的来历,可莫循只要一想到蔺晨那副吊儿啷当的样子,看来小蝶的来历也不是什么大事,去问问也好。

 

  但不问还好,问了才知道蔺晨跟本不在意小蝶的来历,反正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他也就懒的管了,石舫打听后才知道,小蝶是个女飞贼,那天晚上大概也是因为被人抓到才会受伤,想来萧景琰和卫无忌这回是帮到犯人了。

 

  虽说是女飞贼,只要他别做出什么事情,莫循也不好排斥他,但看小蝶整天黏着卫无忌,或许还是得稍微提醒一下。

 

  「无忌。」

 

  莫循撑着拐杖走了过来,卫无忌一看见,马上跑上前搀扶。

  「小心点,你还走不久……」卫无忌的语气很温柔,眼神也很温暖,但站在一旁的小蝶压根也想不到他们是这样的关系,也就只是站在原地,双眼充满热情的看着卫无忌。

 

  「无忌,有件事情我得先和你说。」看小蝶离的有段距离,莫循小声的开口。「小蝶不是普通姑娘,他是位女飞贼,在一些地方还小有名气,身手也不凡,你也要小心一点。」

  「嗯……你说她?」卫无忌不以为意的笑了下,身手拍了拍莫循的背。「没事,那姑娘这么瘦弱,怎么当女飞贼?你别多想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卫无忌不相信那也就算了,莫循低下头,没有多做表示,而卫无忌则是把莫循的举动解释为"吃醋",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好久没跟你出去逛逛了,要不要去市集?我们一起去。」卫无忌轻轻的在莫循脸上亲了一口,露出孩子般的灿烂笑容。

 

  其实离有段距离的小蝶自然没看见他俩之间的小动作,只是看见他们好像自己不在一样就这么离开了,心里有些小忌妒。

 

  两人回到琅琊阁已经是傍晚了,卫无忌推着莫循的轮椅,正打算回房,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呃……莫循,你先回去,我有点事晚点回来。」卫无忌有些急躁的将莫循推进房,一转眼间,人就不知到跑哪去了。

  但这天晚上,一直到莫循睡觉前,卫无忌都没有回来。

 

 

  +++

 

 

  一手按着拐杖,莫循有些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每天早上、从房间走到正厅已经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而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颇有好转的迹象。

  昨晚卫无忌慌慌张张的离开,直到最后似乎都没有进房找他,让莫循有些困惑,但他向来不会多问这种事情,现在即便有些心闷,他也实在问不出口。

  而就在莫循缓缓的走过客房时,隐约听见了卫无忌的声音。

 

  这间客房,不是小蝶睡的房吗?

 

  莫循就站立在客房门口,他确定刚刚听见的肯定就是卫无忌的声音,虽然关着门也听不清说了什么,可卫无忌一定就在里面。

  这两三天下来,莫循都没有太在意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可现在当下这一刻,却让他心里发凉。

  他想开门,但按着门的手却迟迟使不上力。

 

  如果他开门后,看见的是不想见到的画面,怎么办?

 

  过去的莫循为了卫无忌,他可以放手,甚至可以替他和别人凑合,可是现在的他没有办法,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两个时时刻刻都在一起,这段时间是他从小到大最快乐的时光,每天在自己爱人怀里醒来,被爱人叮咛,被爱人心疼,这一切的一切早已把他惯坏,从没拥有过不会发现,但曾经拥有过了,就无法承受失去。

  最后,莫循缓缓的,推开了客房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衣衫不整的卫无忌和同样衣不蔽体的小蝶。

 

  「莫循……等等、莫循!」

  卫无忌正站在床铺边,一看见莫循推开门,顿时睁大双眼,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见莫循一言不发的转头就走,只好赶紧追上去,一把拉住了那纤细的手腕。

  莫循本就站不太稳,卫无忌这一拉,就整个人撞进了卫无忌的怀里,有些冰凉的脸直接就贴在那光裸的胸膛上。

  「不要误会,我只是……」

  卫无忌想要解释,却发现莫循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他,抓着拐杖就快步的想离开现场。

  「小心、莫循……别走这么快,我……」看莫循这反常的举动,卫无忌已经无心像之前那样思考莫循在不在意自己,而是紧张的想告诉他,他误会了,想解释刚刚的画面,想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安抚。

  但莫循却表明了拒绝沟通。

 

  「我没事。」开口的瞬间,莫循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这样的冷漠。「也没有误会,你抓疼我了。」

  卫无忌瞬间松开了紧紧抓住莫循的手,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已经有一道淡淡的红痕,让他懊悔刚刚抓的力道似乎过猛。

  「莫循……别这样,听我说好吗?」

  「不用了……」莫循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情绪也平稳了许多。「我真的没有多想。」

  接着,莫循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的离开现场,而卫无忌就站在他身后,却怎么也伸不出手抓住眼前的人。

 

  那表情怎么会没事?那语气怎么会没多想?卫无忌咬牙用拳头锤向一旁的木窗子,接着转头恶狠狠的看着小蝶。

  「把玉佩交出来,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一直在一旁看的小蝶经过刚刚那一幕,也总算是知道卫无忌跟莫循关系不一般了。

  「你们……你们都是男人……」

  「这跟你无关。」卫无忌走到小蝶面前。「你在我的茶里下了药对吧?算是我小看你了。」

  就在昨晚,跟莫循一起回到琅琊阁后他就发现一直带在身上、莫循雕给他的玉佩不见了,马上就想起了莫循提醒他,小蝶是女飞贼的事情,马上就跑来找他要玉佩,可没想到小蝶递上来的茶水会下药。

  「我对你下药可不是为了偷东西!」小蝶也知道他是女飞贼这件事情八成已经传到卫无忌耳里,也不需要隐瞒了。

  「我不管你为了什么对我下药,也不管你从我身上偷了多少东西,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你把玉佩还我,其他的东西都送你,我绝对不会追究。」无论是什么,都觉对没有比莫循亲手雕给自己的玉佩更重要,既然东西还在对方手中,卫无忌只能压抑着情绪,尽量摆出想好好谈判的姿态。

 

  「……不可能,我已经卖掉了。」

  小蝶别过头去不看卫无忌。「我早就拿去山下的市集卖了,没办法还你……卫公子、你上哪!」

  卫无忌一点也没有要和他争吵的样子,也没打算跟他说话,直接转身就跑了出去。

 


【总有一天】卫九番外 - 琅琊游(风中奇缘)下

  转眼间,莫循到琅琊阁治疗也一个多月了,身体越来越好,左脚也已经恢复,只剩下幼时就不能施力的右脚还需长期治疗。

  这一个月的时间,梅长苏常带着飞流去找莫循,两人闲聊下棋、看着飞流跑上跑下,竟也不会无聊,卫无忌则是常和萧景琰商讨军中之事,萧景琰对这个文武双全的将军挺有好感,也说定了等莫循脚医好,就到金陵玩几天。

 

  「九爷。」

  梅长苏拉了拉肩上的长披风,这次他没有带上飞流,而是只身前来。「还在歇息吗?」

  「没有,现在正好有些清闲。」莫循缓缓的拉开身上的毯子,批上了一条披肩。

  「今日山下有大批商队会来此,据说有许多奇珍异宝,我想去看看,九爷要一同前往吗?」梅长苏笑了笑。

  「好阿,不过飞流不一起去吗?」这段时间相处,莫循也知道飞流无论何时都是跟在梅长苏身边的,怎么今日好像没有要带上飞流的样子。

  「飞流被蔺晨给带出去了,甄平跟黎纲也去替我处理帮里事务了,现在呢──我就是个挂名宗主,除非有什么大事,我不会过问,现在要出去闲逛就不要麻烦他们了。」

  「嗯……不过下山可能会晚些回来,要不留个书信吧。」

  「我是没这习惯,不过留了也好,勉得景琰找不着我又闹别扭。」梅长苏笑了笑,随手拿了纸笔就写上了"下山 晚回"四个字,最后在下方签了名就摆在桌上。

  莫循也随手写了张,就放在桌上。

 

  季节已经入夏,梅长苏的身体恢复得极好,便推着莫循的轮椅就上了马车下山了,这商队也确实人数众多,商货也个个都是奇珍异宝,镇上的人和路过的江湖客也都慕名而来,顿时山脚下热闹非凡,像极了庆典。

  「真热闹,九爷喜欢玉石吧,这有不少。」梅长苏推着轮椅停在某个摊贩前,蹲下身拿起了几块玉石给莫循看。「这块在大漠很少见吧?」

  「确实少见。」看见喜欢的东西,莫循的心情也不错,马上接过去端详了起来,想来卫无忌的生辰也要到了,不如看看有什么可以买回去给卫无忌当贺礼。

 

  两人东看看西看看的,花了大半天也还没逛一半,梅长苏倒也有些疲倦了,两人正想歇息,就听见了一旁的吵闹声。

  「发生什么事了?」莫循看了过去,发现前方已经乱成一团,还有一些叫骂声。「山贼吗?」

  「……这里可是琅琊山脚,哪里的山贼这么大胆?」梅长苏瞇起双眼,缓缓的走到莫循身前,将人护在后头,毕竟他还能自由行走,莫循要闪避危险还是不太方便。

  就在这时,一个蒙面的山贼看见了莫循和梅长苏,在这种山脚处,莫循跟梅长苏的穿著语气质也可说是相当显眼,自然就成了山贼的目标。

  梅长苏看出情况不对,一手按着莫循的轮椅正打算先躲起来,两个山贼却已经快一步跑过来了,一前一后的拿着弯刀包围了他们。

 

  「两位公子哥看起来挺富裕阿?身上的玉石可都是高档货呢。」山贼一边把玩着手上的弯刀,一边缩小包围,两人缓缓的越来越靠近莫循跟梅长苏。

  看着他们慢慢靠近,梅长苏双眼飘了飘四周,接着露出了有些泰然的表情,平淡的笑了下,一旁的莫循原来就没有太紧张,看见梅长苏自信的表情后也索性就不去想后果了,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此时也就只能相信了。

  两个山贼其实也没来的及做什么,一阵天旋地转、两人就被甩出一尺外,一旁的混乱吵闹声也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几位看起来就是江湖人士的男人走了过来,似乎也没有打算赶尽杀绝。「要抢人回你们那去抢,滚!」

 

  几个山贼面面相觑,他们行走江湖这么久了,光是刚刚那一瞬间就可以判断出凭他们是打不过这几位江湖人士的,如今能全身而退,还是先走为上,原来布满人手的山贼一下就全散光了。

 

  「宗主,您没事吧?」

  几位江湖人士恭敬的朝着梅长苏点了下头。

  「没事。」梅长苏叹了口气,抬眼看了看四周被弄得一团糟的商队。「去帮帮他们,把这里赶紧收拾一下,待会儿天就要黑了,在这里露宿可不安全。」

  其实这里应该是非常安全的,但刚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能确定天黑后山贼就不会来,看来回去后他得提醒提醒蔺晨今天的事情了,居然都敢到琅琊山的范围内抢劫,这可不能坐视不管。

  「你没事吧?」

  莫循手动轮椅,移到了一位妇人身边,那位妇人应该原来是在采买的客人,刚刚一阵混乱中伤到了手臂,此时正血流不止。「让我帮你看看。」

  梅长苏看见莫循已经开始替众人医治,便到附近帮忙弄出一个适合的空地,布置下好让莫循方便行事。

  一开始不注意还好,现在认真清点下来才发现,受伤的人真的不少,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小段时间,却已有许多伤人以及民众受伤,虽都不重,但也都需要稍微处理才不会酿祸。

  这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等到所有伤员都处理完毕,天色早就暗了,在一旁等待的梅长苏也有些打盹,莫循也是在最后一个伤员处理好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疲惫不已。

 

  「嗯?九爷,都处理完了?」梅长苏瞇着眼缓缓起身,就看见莫循已经收好东西,往他这里移动。「天色这么暗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莫循松了一口气,看梅长苏也颇疲倦,不免有些歉意。「我也没想到会处理到这么晚……」

  「没事没事,就是有些饿了,我们赶紧回去吧。」梅长苏摆摆手,几个也在一旁帮忙的江湖人士就跟在一定范围外,护送着两位一起回琅琊阁。

 

  两人一路上缓慢的移动,等回到琅琊阁,已经过了亥时了,而才刚看见琅琊阁的小凉亭,就看见有两个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小殊!」

  萧景琰一看见梅长苏,马上大步走向前,一手扶着梅长苏的肩膀,脸上担心的神色展露无遗。「你上哪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脸色也不太好,发生什么事情了?」

  面对萧景琰一连串的发问,梅长苏也颇习惯了,正想好好开口安抚一下自家情人,一旁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拍击声。

  在萧景琰这边正在要求答案时,旁边的卫无忌已经一言不发的一巴掌打在莫循的脸上,声响顿时在山间回荡了起来,一旁的梅长苏跟萧景琰已经讶异的瞪大了双眼。

 

  「卫将军……这件事情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转头看了看梅长苏的脸,萧景琰回过神,马上走向卫无忌跟莫循。

  莫循低着头,只觉得右脸颊火火辣辣的,脑袋里也有些混乱。

  和卫无忌认识到现在,及便是之前住在卫将军俯,卫无忌也从没有亲手动手打过他,而今天就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这巴掌几乎打掉了莫循的自尊。

  他理性的知道卫无忌肯定误会了什么,也知道卫无忌应该是因为担心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可无论理性上知道什么,心理上的感受却完全不是那回事,如果这件事情是发生在他还住在卫将军俯时,他可能不会这么在意,或许还可以用理性控制这种感觉,可如今他们几乎算是平等的身分,身边的人也都是朋友的身分,这情况下反而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莫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有股冰水从头淋到尾,彻底发凉。

 

  其实卫无忌在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虽然他并没有多使力,但赏巴掌这个举动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看着莫循的脸颊慢慢由白转红,卫无忌心里不断的抽痛,但只要想起今天一整天都找不到莫循时心里那种发凉的感觉,就难以开口安抚莫循。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一直到梅长苏忍不住想过来劝两句的时候,卫无忌就一把将莫循抱了起来,也不管外头看呆的两人,直接走进房。

  「卫将……」萧景琰还想上前说什么,就马上被梅长苏拉住,冲着他微微的摇了摇头。

 

  这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事情。

 

  莫循被卫无忌抱进房时,心里那种受伤的感觉更加严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自己,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直接抱进来,也从没问过他的感受,一点也没有想要顾虑他的尊严问题,虽然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但在一起之后莫循以为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会与过去、与在一起前有所不同,可今天的事情却让他发现、人没有办法这么轻易的改变。

  或许他经常妥协,经常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很多事情他并不执着也不会太在意,可在他放手建安,在他决定跟卫无忌走一辈子时,对他而言卫无忌已经比自己更重要了,这要他如何不在意?同一件事情由不同人做,感受居然如此的不同。

 

  卫无忌看着自从被放到床上后,就一直没有正眼瞧过自己的莫循,心里就有一股气,虽然他也绝的是自己做的太过头,怎么说也不该动手,但搞失踪本来就是失踪的人本身的问题,他一直在等莫循跟他解释,跟他说自己去了哪里,跟他说自己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但莫循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着双眼,不知道看向哪里,这态度让他心里越来越火,但又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索性就闭嘴坐在一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

 

  莫循知道卫无忌在等什么,也知道自己的态度肯定会让卫无忌更加生气,但这一次他就是不想随便妥协,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任性了,但对着卫无忌他心里深处还是有些渴望、渴望卫无忌可以让着自己,为自己妥协。

  其实要说了解,莫循知道自己了解卫无忌更多,不管做什么,莫循总是知道卫无忌想要他做什么,想要看见什么,想要听见什么,所以莫循会尽量迎合他,不但能减少摩擦,也能少些麻烦,但今天的事情却让莫循发现,如果这次他依然妥协了那之后呢?

  如果每天、卫无忌都能随便在外人面前对自己动手,让他颜面扫地,他能每次都忍受吗?

 

  「你去哪里了?」

 

  大概是莫循实在沉默了太久,又或许是卫无忌第一次碰上莫循这样的态度,心里不免有些慌,干脆就主动开口了,可毕竟心里还是有气,语气也实在好不到哪里。

  听到卫无忌的问题,莫循就知道那张书信看来不知到掉哪去了,卫无忌并没有看见,意识到这件事情,莫循不免又开始想着、自己消失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卫无忌找不到人,自己腿脚又不方便,卫无忌会生气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

 

  「莫九爷,你沉默是什么意思?连去哪了都不能和我说吗?」迟迟等不到莫循的回答,卫无忌终于忍不住起身,走到了莫循跟前,心里除了愤怒,又多了一点难过。

  最后,莫循缓缓的闭起双眼。

  「对不起。」

  莫循用有些虚弱的声音开口,虽然还是没有看着卫无忌,但他始终开口了。「今日有商队到附近驻扎,我和梅宗主便去晃晃,没有先告知是我的错,对不起,卫将军。」

  在莫循开口道歉的那一瞬间,卫无忌心里狠狠的揪了一下,直到最后那句"卫将军"出口后,卫无忌忽然感到有些窒息。

  多久了?莫循有多久没用这种称呼叫他了?

 

  「莫循……」

 

  卫无忌坐到莫循身边,正伸手想触碰那个发红的脸颊,却被莫循别开了脸,那只手就顿时悬在空中,迟迟没有放下。

  「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你。」其实这句话已经堵着很久了,卫无忌早就想说,却碍于自己那莫名其妙的面子迟迟不低头道歉,直到现在看到莫循发红的脸颊,以及冷淡的认错,才惊觉这次的事情莫循有多在意。「刚刚是我太激动……没有顾及你的面子,下一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今天一整天都找不到你,我担心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或是……」

 

  或是你又离开了。

 

  卫无忌一时语塞,这件事情一直在他心底挥之不去,他不能否认当他找不到莫循时,心里那个发狂似的焦虑感剪直超乎自己的想象。

 

  莫循知道卫无忌想说什么,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些自责,因为他曾经离开了两次,这两次居然伤卫无忌伤的这么深,直到现在,他不过就是离开了一个早上,就让卫无忌如此紧张。

  发现莫循还是没有打算搭理自己,卫无忌心底更慌了,莫循还从来没有向这样无视他过,就连当初莫循入赘他将军府,自己待他再怎么不好,也从没像这样冷漠过,最后、卫无忌将脸凑到莫循面前。

  「不然你打我吧。」

  卫无忌闭起双眼,侧着脸凑近莫循。「刚刚打你是我的错,我让你打回来。」

 

  一听到这句话,莫循惊讶的回过头,马上就看见卫无忌闭着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看着卫无忌,莫循心里有些乱,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庞,那副微微皱起的剑眉,他怎么下的了手?如今卫无忌居然这样向自己道歉,莫循其实已经心疼了。

  缓缓的,莫循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的敲了下卫无忌俊俏的脸庞,接着用冰冷的手掌抚摸着那温暖的侧脸,彷佛这些温暖会随着手、传至全身一样。

  没有等到预想的疼痛,反而感受到了莫循冰凉的手正温柔的抚着自己的脸,再睁开眼睛时,他看见的是莫循心疼又难过的表情,那眼神让他觉得又酸又疼,还来不及思考什么,卫无忌就马上把莫循捞进怀里,紧紧的将人拥住。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可以让我这么心疼……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为我着想?为什么要如此心疼我?

  卫无忌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了些鼻音,有些闷闷的。「莫循……九爷……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莫循最喜欢的,就是卫无忌的怀抱,这可以让他感受到极大的温暖,他毫无抵抗的躺在卫无忌温暖的怀里,慢慢的闭起双眼,感受着卫无忌的心跳。

  「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可能伤害你,因为我会心疼,这就是我为自己的考虑……」莫循轻轻的靠着卫无忌,一整天的疲惫感涌上来,眼皮顿时有些沉重,连话也变的有些含糊。

  卫无忌搂着莫循的手又扣得更紧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莫循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每句话,无论哪一个,都让他深深的着迷。

 

  「莫循……我卫无忌,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欠你……」

 

 


【总有一天】卫九番外 - 琅琊游(风中奇缘)上

这篇番外我掺杂了琅琊榜进来啦XD

九爷被我搞成这样、恐怕也只有肥鸽主能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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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就听说过廊洲这的小城很热闹,今日一见果真繁荣!」

  卫无忌推着莫循的轮椅,走进了廊洲最大的城镇,这里位于江左的中心位子,而江左这几十年来风调雨顺、无战无匪,这位于中央的廊洲更是已经成了江湖上有名的观光地了。

  因为这半年来,莫循的身体日益渐弱,他们只得继续往南方走,而这廊洲据传言,气后极佳、四季如春,也少有疾病,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是许多人养病养老的好去处,石舫上下浩浩荡荡的就要搬过来,但人多行动不免就慢了,卫无忌就先一步带莫循过来,其余人就几日后在廊洲会合。

 

  「是阿,气后也很舒服,明明外头是大热天,这居然还有徐徐凉风。」久没见到这样的光景,莫循心情也不错,难得有些鲜活之气,不断的看着左右的摊贩。

  看爱人心情好,卫无忌也开心,居然推着莫循的轮椅就跑了起来。

  「坐稳啦!前面那挺热闹,我们去看看!」

  「呃!等等……」

 

  卫无忌跑的快,一下子两人就蹭到了人群里,这里似乎是什么庆典,有好多孩子拿着玩具跑来跑去的,四周的摊贩也几乎是卖些小甜点,还很多小游戏,看起来好不热闹。

  「莫循,那个看起来不过,要吃吗?」推着莫循,卫无忌看中了远方一摊卖着葫芦糖的小摊贩,人气很旺,周遭塞满了人。

  「那边人太多了,不太方便……」莫循也很久没吃过葫芦糖了,那是孩子时吃的东西,但坐着轮椅要到那边去时在有些麻烦。

  「没关系,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卫无忌冲着莫循笑了笑,便把轮椅推到树阴下,人就跑到人群中、一下就没了身影。

 

  而就在莫循靠着椅子休息时,忽然有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背着光一时间也看不太清楚那人的长相,但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脸马上就靠了过来。

  「小殊,你怎么了?」男人一脸担忧的看着莫循,脸则是越靠越进。「我不是让你在水池那等,怎么跑这来了?」

  「……不知公子是不是认错人了?」莫循皱了皱眉,他实在不习惯跟人这么进的接触,更何况这人还是第一次见面。「我不认识你。」

  「这……你把头发扎起来了?」这男人正是大梁皇上萧景琰,而今日的他穿着一身轻便的江湖服饰,脸上带着一些疑惑。

  其实萧景琰也觉得有些古怪,但莫循的脸怎么看就和梅长苏一样,连脸上痣的位子都相同,要说他只是长的像……实在难以信服。

 

  「你做什么!」

  刚买好葫芦糖的卫无忌一走来,就看见萧景琰抓着莫循的肩膀,马上沉下脸跑过来。「放开。」

  萧景琰的手被卫无忌打开,接着就迎上了卫无忌警戒的眼神,萧景琰本来还想说什么,确有个人从后头揽住他的手。

  「景琰,你买桂花糕、怎么买到这来了?」梅长苏拉过萧景琰的手,往前走就看见了这样有点一触即发的场面。「……怎么了?」

 

  看了看这样的情况,又看见了被卫无忌挡在身后、坐在轮椅上的莫循,顿时猜到了大致上的情况,接着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又向前了一步,走到萧景琰面前。

  「看来,是我们先失礼了,不过看到跟自己长的这么相像的人确实很让人讶异。」梅长苏的笑容透露出了一股自信,还又一股隐藏在骨子里的傲气,虽然脸跟莫循长的一模一样,但整体散发出来的风骨却大大不同。

 

  看见梅长苏,卫无忌也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世间上居然会有这么相像的人。

 

  「确实令人讶异。」莫循抬眼看着梅长苏,虽然他心里也很讶异,但脸上还是一如往常的冷静淡漠。「在下莫循,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梅长苏。」梅长苏定眼盯着莫循,若有所思。

  「莫先生,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失礼了。」萧景琰向莫循看过去,仔细看后确实发现,莫循跟梅长苏虽然长的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要说梅长苏不像过去林殊那般飞扬跳脱,但那份自信与傲气还是跟那位温润如玉,眼神中带着阴郁气息的莫循大大不同。

 

  「不知您是否就是石舫的莫九爷?」

 

  「……我是。」

 

  「小殊,你认识他?」听见梅长苏和莫循的对话,萧景琰靠到梅长苏身边,低声询问。

  「嗯……当年赤焰军在梅岭战役结束后,只留下了一些零散的伤兵,在我把他们找回来之前,他们说在大漠,石舫会资助他们,所以他们才能够撑到我成为宗主,把他们带回来。」

  「但他们没有人见过石舫的舫主九爷,我也是事后请蔺晨帮我调查后才知道,石舫舫主叫做莫循,住在建安……没想到会在这碰上。」

  梅长苏的音量挺大,想来也是顺便要说给莫循听的。

 

  「原来是梅宗主。」听完,莫循也笑了笑,语气带了些敬畏之意。「莫某资助大漠没有针对什么人,梅宗主不用放在心上。」

  「梅宗主?」卫无忌双手抱胸,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难不成……是江左盟的宗主?」

  「九爷,之前我也有请人传信鸽询问过你,但当时你说不能离开建安城太久而拒绝,今日在这遇见……想必是没有打算回建安了吧?」

  梅长苏没有太理会卫无忌,他现在的目标只有莫循。

 

  「江左盟人数众多,琅琊阁更传知晓天下事,想必我石舫撤离建安之事,梅宗主也早有耳闻了。」莫循笑了笑,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腿上。

  「确实早有耳闻,不知九爷可否和我们一块上琅琊山?」

  萧景琰转头看着梅长苏,有些疑惑,一直以来、梅长苏对外都是自称苏哲,这还是第一次自称梅长苏,想来应该是特意让莫循知道他身份的。

  「等等、去琅琊山做什么?」一直听梅长苏跟莫循一言一语的,卫无忌也有些懵了。

 

  「卫公子不必紧张,琅琊阁主的医术天下第一,之前就得知九爷从小行动不便,想邀请九爷至琅琊阁医治,只是医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一年半载也是不够的,九爷放不下建安城中的石舫,所以拒绝了。」

  既然莫循说了对方的来头,卫无忌也就不意外对方知道自己的名讳,重要的是莫循的毒似乎有救了?

  「但九爷现在恐怕不是行动不便这么简单了,琅琊阁真的有办法?」这半年来,他和石舫找遍天下有名的医者,但始终都没有人能够医治莫循,现在得知有希望,卫无忌也有些急迫。

  「九爷的情况我也不了解,所以不能跟公子说什么承诺,但如果连琅琊阁主都无法医治,恐怕就无人能治了。」知道卫无忌的心情,梅长苏也不在意他的无礼。「还请两位随我上琅琊山吧。」

 

 

  +++

 

 

  「好!毒已经解了,接着就剩下腿的问题了。」

  琅琊阁少阁主蔺晨大手一挥,放下了测试用的血水,露出有些轻挑的笑容。「但腿的问题比较大,一年半载是没办法治好的,这段时间你们要每天到我这来治疗。」

  「让他们住你这不就行了?琅琊阁还有许多客房吧?」在一旁的梅长苏白了蔺晨一眼,知道对方只是故意调侃莫循和卫无忌。

 

  「是是是,别人肯定是不行的,看在你跟长苏长的这么像,我就勉为其难让你们住上几日。」蔺晨随手拿了放在桌上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桌子。「这间就给你们了……还是你们想要一人一间?」

  「不用不用,这间就行。」抢在莫循开口前,卫无忌马上凑了过来。「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帮忙阿……就是别让病人太操劳了,天色暗了呢、就早点就寝。」蔺晨意味不明的说着,一边起身,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卫无忌当然听的懂蔺晨的意思,莫循一时间有些窘迫,低头别开了视线。

 

  「蔺晨。」

  建莫循有些不自在,梅长苏用了有些埋怨的语气。

  「嗳呀,琅琊阁还有些事,我就先离开了」

  接着,蔺晨便逃离现场。

 

  「好了,九爷还得多休息,我们也先告辞了。」梅长苏招了招手,一直坐在一旁吃甜瓜的飞流便跑了过来,随着梅长苏一起离开了。

 

 

 

  「我说过会治好的,对吧?」见人都离开了,卫无忌坐到莫循身边,拉起了那双有些冰冷的手。「不过既然他们早就找过你,那半年前你知道自己中毒时、怎么没想到要来这?」

  「他们传信鸽给我,已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他们还记得。」莫循也知道对方传信鸽是向他致谢,但他资助大漠各部多年,也已经习惯了,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放在心上。

  「十年……那还真的挺久的。」卫无忌笑了笑,身手揽过莫循的肩膀,将人揽到怀里。「只是少阁主说了,这段时间不能让你太操劳,这可苦了我。」

 

  「……」

 


【总有一天】卫九番外 - 陪你走(风中奇缘)下

  莫循轻轻得靠在墙上,连续三日的奔波让他身体有些疲累,正打算靠坐着休息下,却听见从外头传来的吵闹声。


  本想起身看看,吵杂声却直接炸到了他跟前,出现的是盛怒状态的卫无忌。


  还没来得及思考卫无忌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整个人已经悬空腾起,肚子就抵在卫无忌的肩膀上,被扛了起来。


  「呃!卫、卫无忌,放我下去……」莫循被反转得晕头转向,等到回过神、自己经被卫无忌扛在了肩上,马上窘迫的挣扎着想下去。


  卫无忌没有回话,只是扣着莫循腰部的手又抓得更紧了,一时间疼的莫循直抽气,在其他石舫的人赶过来之前,卫无忌就这样带着莫循进了一旁的房间,接着重重的将人摔到床板上。


  「嗯……」纤瘦的身子撞上床板的声音格外响亮,本来就有些疲累的莫循被这一撞也浑身酸痛,但他才刚刚抬眼,便对上了卫无忌阴沉森冷的面容。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过卫无忌这样发怒的表情了,莫循心底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下,却没想到这动作也激起了卫无忌的怒火。


  忽然,卫无忌一把抓住莫循的手腕压在墙上,手劲大的莫循动弹不得。


  「是你让她这么做的?」卫无忌的语气极为冰冷,这种刻意压制怒火的态度让莫循有些喘不过气。


  「……」虽想回覆卫无忌的问题,但面对盛怒状况下的卫无忌,莫循真的不知道能说什么,况且他确实串通了心玉对卫无忌下蛊,是他有错在先,事到如今被识破,也无话可说了。


  见莫循没有回应,卫无忌也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一切的猜想都成真,卫无忌满腔的怒火几乎要爆了出来。


  想起当时在卫府,莫循离开的那天,心底发凉的感觉,再想起自己三日前发现自己跟心玉发生关系的心慌,还有这次当他踏出房门发现石舫上下一个不剩时那种瞬间的绝望感,卫无忌的心里还是余悸犹存。


  他们在一起的这两个多月都是假的吗?莫循一直想要离开他吗?


  「第二次不告而别,你还真大胆!」


  卫无忌对着莫循破口大骂,即便当初在卫府,莫循也从没被这样当面吼过,一时间被吼的一愣一愣的,不知不觉也慌乱了起来,攅紧的手心直冒汗。


  「以前在卫府,就没见你敢这样逃跑,怎么?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所以不会对你做什么,是吗?」盛怒之下的卫无忌口无遮拦的,并没有发现莫循眼底的恐惧。 「好,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我的人想逃跑的下场。」


  卫无忌刚说玩,还没等莫循回过神,就拿出了束带将莫循的双手绑在了身后。


  「卫无忌……你要做什么!?」莫循被翻过身来趴在床上,双手被绑住失去自主权让他感到异常的慌张,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双脚本就没力,现在双手被绑住了、跟本就不可能靠自己起身。


  「做什么?」


  卫无忌看着莫循的后脑杓,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 「让你回想一下,让我生气的下场。」


  接着、莫循就被夺去了光明。


  卫无忌拿起了自己的腰带,直接蒙住了莫循的双眼。


  「等等……卫无忌……放开我……快放开我……」发现自己被蒙住了双眼,莫循彻底的慌了,双手双脚都不能活动,双眼又被蒙蔽,强大的不安全感和恐惧马上从心底蔓延开来,等他开口才发显,自己的声音满是颤抖。


  「卫无忌……放开我……」


  「拜托……」


  「无忌…………」


  最后,莫循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沙哑,尾音则是含了点哭腔,听的卫无忌心底狠狠的抽痛着,可现在的他后怕和愤怒却完全高过于心疼。


  「不……!」


肉外连



+++


  「心玉姑娘……回建安了?」


  放下了手中的竹筷,莫循抬头看向一边正大口大口吃饭的卫无忌。


  「没有,他回苗疆了!」卫无忌吞下了最后一口菜,笑了笑。 「她说她堂堂苗疆公主,不会委屈自己跟不爱她的人在一起,所以就领兵回去苗疆了!」


  「但……」莫循微微的皱起眉头,视线慢慢收了回来。 「你们已经……」


  「我已经休了她,我没有妻子。」卫无忌目光坚定的看着莫循,带着不容质疑的语气。 「别再说要我好好待她,我才应该好好待你。」


  莫循抿了抿唇,眼神有些游移,他也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就是有些不开心。


  「但你们已经洞房了……」


  听到莫循的话,卫无忌微微挑眉,笑了笑。


  「我跟她可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同张床躺了一晚……」一边说着,卫无忌的目光追着莫循别开的脸,微微歪头、弯腰看了过去。 「奇怪,我怎么记得,让她跟我洞房的就是你来着,怎么?现在反倒吃醋了?」


  他可没说谎,事后他已经跟心玉确认过了,他一个晚上都在睡觉,压根就没醒过,自然也不会发生什么。


  一开始心玉也打算骗他,好让他跟自己回建安,但看到卫无忌这么生气,谁还敢不说实话?




  莫循被卫无忌轻挑的口吻弄得有些心慌,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如往常的淡漠,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的主人。


  「莫循?莫九爷?」卫无忌见莫循这种反应,顿时玩心大起。 「嗯……不过当时我喝醉了,也不清楚心玉当时有没有做什么,但起床时我们俩都是衣不蔽体的。」


  莫循只是微微一愣,接着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只是看都不看卫无忌一眼。


  见莫循不理他,卫无忌才伸手揽过莫循的肩膀,脸凑过去就这么在莫循的脸颊上给了一吻,接着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吓唬你的,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才刚说完,卫无忌就看见莫循的腰肩挂着一块他似曾相似的玉珮。


  「嗯?这玉珮怎么跟我那个这么像……」等到卫无忌拿起那块玉珮后,发现这块玉珮跟他身上那块真的一模一样,看就知道是同块玉石雕成的,虽然纹彩不同,但形状、雕纹都是一样的,唯一的不同,就是这块上方雕的名字是"莫循",而他那块上面的是"无忌"。


  见卫无忌伸手去拿自己身上的玉珮,莫循想阻止却来不及,很快的就看见卫无忌正拿着自己的跟他的在对比。


  「莫循……你的玉珮跟我的,是成对的,对吧?」他知道这块玉珮是莫循为他雕的,但他不知道莫循身上居然还有个成对的,这件事情让卫无忌异常开心,笑笑的将自己的玉珮绑到莫循身上,接着把莫循的那块收到自己身上。


  莫循一脸疑惑的看着卫无忌,不明白卫无忌此番动做的含意。


  「以后呢,我来保管你的,你来保管我的,我可是很宝贝这块玉珮,你千万别弄丢了。」


  这块还是他做的!


  最后,莫循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拿起腰间雕着"无忌"的玉珮。


  「好,我不会弄丢的。」



  -完-

【总有一天】卫九番外 - 陪你走(风中奇缘)上

  距离卫无忌离开建安城到大漠找莫循,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多月,这段时间、石舫众人也从原来的小村子搬到了离大漠有些距离的地方。


  毕竟大漠的气候不稳定,实在不适合莫循拖着这样的身体在那折腾,而这里接近滨州,气候相较大漠更为稳定,也比较适合养病。


  滨州的都城里非常热闹,外第人虽然不多,可居民也都很热情好客,石舫一大伙人浩浩荡荡的入住客栈,客栈老板也开心的合不拢嘴,纷纷端上最好的菜肴,准备了最好的房间要招待他们。


  而石舫一行人在这住了大约十几天,忽然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没有料想到的事情。



  「相公──!」


  苗疆的三公主,心玉忽然出现在客栈门口,对着刚吃完饭打算出来散步的卫无忌就是一个拥抱,而卫无忌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心玉毫无防备,就这么被抱个正着。


  「妳……妳做什么!」其实卫无忌也没看清楚抱住他的人究竟是谁,微愣了下就立刻把人给推了出去,才发现是他那个过门妻子。 「妳……」


  「你不会连我的名字都忘了吧?忘了也好,你就叫我娘子就可以了。」看卫无忌一脸呆愣的样子,心玉装着生气了一下,又马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这要是放在别的男人眼里,肯定就上钩了,这样活泼灵动的女孩实在讨喜,可卫无忌现在心里完全没有多余的位子可以装下任何人,自然也就对心玉的样子毫无想法。


  「……心玉,你怎么会在这里?」费尽脑力好不容易想起了这姑娘的名字,卫无忌飘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莫循,实在没什么耐心跟心玉纠缠。


  「你居然问我怎么会在这里?你还记得你是我相公吗?」听到卫无忌的问话,心玉气的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成亲隔天就失踪了,整个建安城都在找你,要不是我爹爹派兵帮我寻找,我还找不到你呢!」


  其实卫无忌压根就忘了自己已经成亲了,这下人都找上门了,自然得做个了断。


  「好吧!是我忘了,既然妳来了、我就顺便宣布,我卫无忌……要休妻!」卫无忌的口吻平淡的像是在说今晚要吃粥一样,几乎不带一丝情感。


  身为苗疆的子女,她不知道在认识莘月之前,卫无忌就从没多看任何女子一眼,向来就是这样冷淡,而卫无忌这举动也显然触怒了她。


  「卫无忌!」


  心玉生气的抽出绑在腰间的丝巾,一个转身就向卫无忌攻了过去,而卫无忌也在惊讶之余、连忙抓住了心玉的右手腕,而心玉还是不甘示弱。


  「你不要以为我们苗疆女子好欺负!没你这样羞辱人的!」


  见心玉充满杀气的冲过来,卫无忌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容,下一秒便一手拉住丝巾,一手再度抓住心玉的右手,两人的脸一时间近在眼前,只要上前几公分、便能碰上。


  「我卫无忌不打女人,收手吧。」


  「你──!」


  忽然,上一秒还杀气腾腾的心玉居然红了眼眶,既委屈又愤恨的看着卫无忌。


  「我已经嫁给你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回国,你就不能看在我已经过了卫家门的份上,跟我回建安吗?」


  见心玉忽然放软了态度,而卫无忌又恰好就是吃软不吃硬,顿时也有些心软。


  她说得没错,是自己答应皇上要娶她过门的,而人娶进门不到两天,自己就这样离开了建安城,不是要人家守活寡吗?


  但他心不在此,他只想跟莫循远走天涯,替他寻找治疗之法延长寿命,回建安城是不可能了,那这位被他娶进门的娘子怎么办?


  「我不会再回建安了。」虽然觉得很抱歉,但卫无忌也只有这个选择。 「你要走要留,我就不帮你定夺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还想跟着你,就随你在外?」虽然贵为公主,但苗疆也不像一般宫庭的姑娘家娇弱,要在外行走天涯也不是办不到。


  「让妳自己选择,还是妳想要继续待在建安城,那也可以,卫家就给妳打理,肯定不愁吃穿。」卫无忌这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回去。


  心玉为难的抿了抿嘴,看起来十分的惹人怜爱。


  而这些莫循全都看在眼里。


  「妳考虑考虑吧!今晚就睡我们这的客栈,妳可以不用这么快决定。」



  +++



  「心玉姑娘,找莫某有什么事吗?」


  心玉双眼充满敌意的盯着莫循,对那个总是淡然沉默的男人,心玉实在没办法有什么好脸色。


  她在这个客栈住了三天,就只三天,卫无忌对她视而不见,总是黏在莫循身边,她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也知道卫无忌看着莫循的眼神明显就不是正常的友谊而已。


  而且,莫循和石舫的人从不叫她卫夫人。


  「莫循,你可以把我的相公还给我吗?」心玉抬头挺胸,这时的她充满了公主的傲气。


  「……心玉姑娘何出此言?」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从无忌为了找你跑到大漠,之后也没有回来我就觉得怪怪的了,这三天我就住在这,即使我原来不想,现在也得承认了。」


  看莫循一副淡漠的样子,心玉就一肚子火。


  「莫某认为,是心玉姑娘想太多了。」莫循的手轻轻的攥起来,虽然心里有股异样的不快感,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无忌喜欢你,他的眼神这么明显,这里上上下下有谁看不出!」心玉气得跳脚,伸手直指着莫循。


  「……心玉姑娘,妳已经是他的娘子。」


  「我们只成亲了一天!」一边说着,心玉不免红了眼眶。


  「我被爹爹嫁到建安,就已经很难过了,要不是对象是卫无忌卫将军,我才不会过来!」


  「心玉姑娘,妳喜欢卫无忌吗?」


  莫循忽然的一问,心玉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脸颊有些泛红,但嘴上肯定是要不饶人的。


  「不喜欢,怎么会嫁他……」


  「那莫某就帮妳一把,让妳跟卫无忌一起回建安吧。」


  心玉听见莫循的话,惊讶的瞪大双眼。


  「真的吗?妳有方法?」


  「嗯,只要心玉姑娘配合。」



  莫循的计策是这样的,先让心玉用苗疆的蛊术在卫无忌的酒菜里下蛊,等卫无忌因为蛊术昏迷时、将人带进房里,而心玉就进房服侍,莫循可在这段时间率石舫离开客栈。


  对于新婚当晚的洞房花烛夜连灯都没点亮的心玉而言,这安排她自然是同意的,但她实在不能理解莫循为什么要帮她,难不成虽然卫无忌喜欢莫循,但莫循其实不喜欢卫无忌?


  但心玉不知道的是,莫循的寿命基本剩下半年多了,至今为止还仍未找到治疗的方法,而这件事情莫循一直放在心里,他很焦虑,也很担心,半年后、自己不在了,卫无忌要去哪?


  或许现在回去,还不迟。




  等到卫无忌再睁开眼睛,自己已经一丝不挂的躺在床铺上,而身边躺着的正是同样一丝不挂的心玉,这一刻卫无忌只觉得全身热得像是要着火般。


  他昨晚怎么了?喝酒了?怎么会跟心玉……他们昨晚做了什么?他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卫无忌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尽办法要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却发现无论如何脑筋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忆。


  以往自己即便喝得烂醉,也会记得一些片段,这次怎么会忘得这么干净?


  卫无忌有些不敢相信的转头看向睡在身边的心玉,凌乱的长发,白皙的肌肤裸露在被子外,怎么看都是房事结束后的样子。


  难不成,自己昨晚喝了酒后,就跟心玉……


  想到这些,卫无忌忽然有些心虚,自己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跟人……即便那人按名份上来说是他卫无忌的妻子,可他始终是对不起莫循了。


  正想起身,却发现身旁的人有了动静。


  「嗯……相公,你醒啦?」


  原来睡得挺沉的心玉缓缓的撑起身子,露出了光滑白皙的香肩,动作多了点妩媚的成分。「这么早,要上哪去?」


  「昨晚我们……」发现心玉起身后几乎要裸露出身体,马上又别开头。 「你先把衣服穿上。」


  「相公,你……不会忘记昨晚的事了吧?」心玉拉了拉被子,灵动的大眼圆溜溜的盯着卫无忌赤裸的上身。 「没想到你还挺粗鲁的。」


  心玉的话狠狠的打在卫无忌的头上,心里的罪恶感不断的加重,他真的很想现在就冲出去找莫循,跟他道歉,要他别乱想……


  但就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就发现一切都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他们在这住的几天,石舫的人很多,来来去去的,整间客栈都被他们承包了,可今天他一开门,却发现外头半个人影都没有,一些物品也都不在了。


  看着空荡荡的客栈,卫无忌心底涌起了无法言语的怒火,他忽然什么都猜出来了。


  卫无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心玉。


  「他们去哪了。」


  卫无忌的声音极为阴冷,脸色更是沉入谷底。


  看到卫无忌这样的表情,心玉本来还想多说些什么,顿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反而有些胆怯。


  「他们……都走了。」


  「谁让妳这么做的?」此时看着心玉的卫无忌已经没有几日前的善意,眼神透露出的冰冷让心玉浑身发凉。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和我回建安吗!」心玉被卫无忌看的心底发慌,免不了提高音量来壮大自己的胆子。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回去吗!」卫无忌愤怒的吼了回去,让从没被人凶过的心玉狠狠的抖了一下,顿时就红了眼眶。 「你最好有方法让我找到莫九爷,否则我现在立刻就休了妳!」



  心玉被吼的一愣一愣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美丽的小脸挂着两行泪,微微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请我国的军队去寻找。」


  最后,卫无忌看也没看心玉一眼便转身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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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卫九 - 章之二十一(风中奇缘)完

  大晚上的在莫循的屋外,卫无忌来回走了不知道是第几趟,还是放弃似的坐到了一旁的大石子上。

  这几天下来莫循对他的漠视他不是没发现,即便他做什么几乎没办法引起莫循的注意,如果他想要单独找莫循,基本会被石舫的人挡下,根本连一面也见不着。


  一直到现在卫无忌才发觉,以前莫循就住在自己府上,而自己一点也不想见到莫循,一步也不愿一踏入别院,到现在连见一面都这么难,才知道当时居然这么不懂得珍惜。

  仔细想想,建安城内有多少人见过莫循?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就是石舫的舫主?恐怕用手指都算得出来了,而自己却因为人就住在府上,而忘记了一般人想见到莫循有这么难。

  以前明明莫循就在自己眼前,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只要转个弯到别院去,就可以看见莫循坐在窗边,就着外头的暖阳看书卷,但他卫无忌确从不当一回事。

  现在,他只能不时的看向窗口,看看莫循是不是又在窗边看书卷,是不是又在就着暖阳磨制草药。


  稍稍的叹了口气,卫无忌发现各种回忆就这样涌上心头。


  他想起在商队时、那张莫循睡过的床,有着一点药草香,他想起那个明明自己摔伤了,确赶着替他处理伤口,还谢了他救命之恩的人,他想起了为了救他大老远跑出来、即便被他误会了还是担心自己身体的那个人,他想起了那个收到他的礼物,笑得有些温暖的人,他还想起了那天夜里、在月光下吹着玉笛子,如诗如画的人。


  缓缓的,卫无忌拿出了那个雕工精致的玉珮,握着的手紧了紧。


  喀──


  有些欠缺润滑的木窗被缓缓的推开,卫无忌小心翼翼的将头探了进去,发现没有任何动静后就慢慢的整个人都爬了进去。

  正当卫无忌想转头去看看莫循的睡颜时、一阵声响让卫无忌的心狠狠的提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猛咳,莫循一个翻身,面朝下的将脸挪到床边,咳的异常剧烈。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九爷!」

  看到这景象,卫无忌也管不了会不会被发现,着急的冲上前,一手揽着莫循的肩膀,一手帮他轻轻的拍了拍背。

  但不靠近还好,一靠近莫循,卫无忌才发现,莫循咳出来的不是其他东西,正是一口口鲜红的血,在暗的看不清的室内、卫无忌还是被这浓厚的血腥味给吓傻了。

  「九爷……莫循,看着我,莫循!」见莫循几乎要昏过去,卫无忌紧张的将人抱在怀里,手上、身上顿时充满了莫循吐出的鲜血。 「拜托……拜托你醒醒……别吓我……」


  感受到了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温暖,莫循缓缓的睁开眼,虚弱的看着眼前的人,其实有些模糊,但他却认的出来,他知道是卫无忌。

  「卫……卫将……」

  「行了行了,先别说话!」卫无忌慌张的拿起一旁的水杯就替莫循递去。 「你的药放哪?我去替你取!」

  听见卫无忌的话,莫循只是无力的摇了摇头,接着用努力的撑起身子,让自己可以稍微正眼看着卫无忌。


  「九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身体怎么了?」卫无忌看莫循似乎好多了,便扶着他坐起身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跟我说?」

  「我没事,只是旧疾……」

  「莫九爷!」

  卫无忌一声怒吼打断了莫循的话,脸上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担心和难过的神情。 「我卫无忌虽不是绝顶聪明,但自认不笨,我也早就找人打听过你的身体状况,只有在冬季时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可现在是夏季,不应该有这样的症状。」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见莫循还是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卫无忌几乎要按耐不住心里翻腾的怒火。

  「即使你不说,我也会想尽办法自己查到!看你是现在要跟我说清楚,还是等我自己查到,在来找你算帐!」

  知道卫无忌正在发火,而莫循心底也对卫无忌生气这件事情有些阴影,但他还是缓缓的闭起双眼,压抑着不自觉有些发颤的呼吸。

  「卫将军,我已经离开了卫将军府,也没有过你们家的门,我的事情应该轮不到你操心。」莫循不想看卫无忌此刻的表情,其实他还是很不舒服,但他不想让卫无忌看见,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卫无忌可以马上离开他的房间。

  「如果卫将军想要找我算帐,那也得算得到。」


  卫无忌气的瞪圆了双眼,莫循说的没错,在大漠,他卫无忌想要动他莫九爷,还得先跟石舫的人、跟灰狼印大干一场,但现在……

  忽然,卫无忌一把抓住莫循的手将他拉过来,按在床铺上,接着一个吻堵住了莫循的嘴。


  「呃呜……」


  莫循被卫无忌牢牢的压制住,完全无法挣脱,而卫无忌的吻又深又狠,几乎像是要把莫循活生生给吞了一样,大口大口的品尝着。

  这深吻彻底把莫循弄得浑身发热,虽然他早就被卫无忌睡过了,但他从不记得卫无忌有这样深吻过自己,这和身体上的接触完全不同,是最直接的情感传递,他也感受到了卫无忌传递过来的信息。


  「呜!」


  忽然、卫无忌将头抬了起来,嘴唇已经被咬破,鲜血直流。

  「……我改变主意了,你现在就得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否则,我现在就能教训你。」

  莫循愣愣的看着卫无忌,心里恐惧也有、难过也有、心动也有、担心也有,但这么多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一时间居然也只能发愣了。

  看着卫无忌的嘴唇,看着卫无忌的脸庞,看着卫无忌的双眼,莫循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了上来,一阵阵酸楚让莫循不禁红了眼眶。


  最终,还是掉下了泪。


  看见莫循的眼泪,卫无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连忙伸手胡乱的将莫循挂在脸上的泪抹掉,心里更是疼的不像话。

  「别哭阿……我说说而已,没真要教训你。」卫无忌心疼的将莫循抱到怀里,双手紧紧的篓住了微微颤抖的肩膀。 「好吧,你不说就不说,我就一辈子跟着你,总有一天你会说的。」

  听到这些话,莫循心底很慌乱,他不说是希望卫无忌离开他,但如今即便他不说,卫无忌还是不会离开,那说不说到底有什么差别?


  「我喜欢你……」


  原来轻轻拍抚着莫循背部的大手顿了顿,卫无忌有点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卫无忌……我也喜欢你。」莫循靠在卫无忌的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但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不能这么自私的绑住你。」

  「我活不久了,最多就一年,我没办法陪你一辈子。」


  「是因为替我试药的后遗症吗?」卫无忌将怀里的人又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身体里一样。 「你是因为这样才选择离开?选择拒绝我?」

  莫循没有说话,只是有些贪心的享受着这个温暖,这个他从没感受过得温暖。

  「你怎么能替我做决定?」卫无忌松开了怀里的人,伤心欲绝的看着莫循。 「你怎么知道拒绝我对我就是好的?世界这么大,我一定可以找到让你活下去的方法,况且、就算只有一年又如何?这一年就不能陪在我身边吗?」


  看着卫无忌的脸,莫循的心里一阵一阵抽痛着。

  「既然知道自己不能常伴你左右,趁早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莫九爷,你听着,我绝对会找到可以把你治好的方法,假如你放弃了,我随后就跟你去。」


  一听到卫无忌的话,莫循有些着急,紧紧的抓住了卫无忌的衣袖。

  「不行,我……」

  话还没说出口,卫无忌的手就挡住了莫循的嘴,脸缓缓的靠了过去。

  「九爷,我爱你。」卫无忌的嘴就贴在莫循的耳朵边,湿热的气息让莫循敏感的缩了缩身子。 「你能成为我的人吗?」


肉外连


  +++



  「呐,接下来要去哪?」

  卫无忌推着轮椅,穿梭在人海茫茫的大街上,这里各国人都有,好不热闹。


  「你想去哪?」莫循就坐在轮椅上,有些苍白的脸抬头看了看一片云也没有的湛蓝色天空。

  「我想去的地方可多了,北燕阿、云南阿、大渝啊……都可以去看看。」卫无忌跟着抬头仰望烈阳高照的天空,笑了笑。


  「……只怕我不能跟你去了。」


  「别胡说,我说过,我会找到治好你的方法。」


  「但愿如此吧。」


  「总有一天,我会带你走遍大江南北。」


【总有一天】卫九 - 章之二十(风中奇缘)

  轻轻的靠在木桶的边缘,莫循将热水浸泡至肩颈,长发散落在热水中,而热水则是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忽然,莫循听见了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小千,把我的衣服拿来。」

  说完,莫循便捞起了身边的热水轻抚着白皙的有些过头的双颊。


  发现小千还是没有拿衣服过来,莫循终于发觉有些奇怪,谨慎的拿起放在木桶外的剑,定眼看着他的布幕外,逐渐靠近的人影。


  「小千不在,我帮你拿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莫循不自觉的缩了下肩膀,这声音很熟悉,再熟悉不过了,不过他可听不出一丝笑意。

  还想着该说些什么,布帘就这么被拉开了,映入眼帘的是卫无忌阴冷的表情,莫循顿时感到有些恐惧,在他刚入卫府时就知道了盛怒之下的卫无忌是什么样子,而如今这表情绝对没有比他入卫府那天好上哪去。

  「卫将军,你怎么……」莫循下意识的别开眼,拿着长剑的手缓缓的放了下去。

  「不告而别,真有你的。」卫无忌眯起双眼,看着眼前正在沐浴的莫循。

  此时的莫循全身湿润,长发披肩,脸上唇上都带着水珠,双颊也因水气而有些晕红,而正沐浴中的莫循自然是一丝不挂。

  卫无忌忽然觉得有些发热,有什么东西快要抑制不住了。


  「……我要起身着衣了,卫将军请先回避吧。」

  莫循伸长了了手臂想拿卫无忌手上的衣物,不料卫无忌一个侧身闪过了莫循的手,露出了一丝诡异笑容。

  「反正你的身体我早就看过了,回不回避有什么差别吗?」卫无忌定眼看着低着头的莫循,语气有些轻挑。 「还不起来吗?」

  莫循被卫无忌的话狠狠的刺了一下,那天晚上、那场他一点也不愿意的性爱几乎可以算是他的噩梦,而就在他几乎要忘却的时候,居然被卫无忌这个当事人用这样的方式提起了。

  其实澡泡的真得有些久了,药浴虽好却也不能久泡,莫循此时已经有些晕呼,是该赶紧起身了,但即便他没有看着卫无忌,他也知道那双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卫将军……请回避……」

  卫无忌微微的抬了抬下巴,继续冷眼的盯着坐在里头的人。


  「卫将军……」


  「将军……」


  莫循已经晕得有些受不了,头也越来越低,鼻头就要碰上水面了,最后在自己也没发觉的情况下,用了几乎求饶的声音。

  「无忌……」


  忽然、刷的一声,卫无忌拿了一条被子就直接把莫循裹住,一把抱起。

  莫循虽有些惊讶,但意识终究有些晕呼,全身无力的躺在卫无忌温暖的怀里,在卫无忌将莫循放下前,他听见了卫无忌的心跳声。

  卫无忌小心翼翼的将莫循放到床上,很快的就看见了被子没有裹到的双脚。

  那一瞬间,卫无忌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压了下来,压的他喘不过气。


  「你的脚怎么了?」


  离开药浴没多久,莫循的意识已经正常了,看见卫无忌就蹲在身边,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只是微微的别开头,什么也不想说。

  「告诉我,为什么你的脚会变成这样?」卫无忌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敢相信的看着莫循。 「你的左脚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不太能使力,不碍事。」莫循悄悄的把视线移到卫无忌身上,发现卫无忌瞪着有些发红的双眼。


  「不碍事?」

  卫无忌气的一把抓住莫循的手,想把他拉起来,但莫循根本站不起来。

  「这叫不碍事?这叫没什么?刚刚你一直不肯出来,就是因为你站不起来吗?」

  莫循被拉得有些疼,微微挣扎着希望卫无忌放开,但那人却抓得更紧。


  「我想起来了,那时你石舫的人有跟我说,你替我以身试毒,这脚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受伤这么简单,是不是那些毒的后遗症?」卫无忌想起了当时谨言的话就感到心惊,当时他怎么就没想到,莫循以身试毒,会有什么后遗症?会不会落下病根?


  莫循用手将自己已经发紫的左脚收了回来,更用力的裹了下被子,并没有回答卫无忌。

  但卫无忌知道,他说中了。


  「九爷……跟我回去,好吗?」卫无忌放软了声音,大手轻轻的放在莫循已经有些泛凉的手上,眼神炙热的看着他。 「我娶公主,只是因为我赌气,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莫循抬眼对上了卫无忌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不告而别对卫无忌而言似乎很惨忍。

  「我都听小千说了,卫府的下人对你做了不少事,没关系,只要你答应跟我回去,我可以把下人都换了,全换成石舫自己的人也没关系,还是你想回石舫住?也可以,只要你跟我回建安。」


  「卫将军,我离开建安,也不单单是因为……你,只是我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也想喘口气了,在大漠,可以更自在些。」


  在大漠,可以更自在些。


  卫无忌觉得这句话似曾相似。


  看着卫无忌有些受伤的表情,莫循的心里隐隐作痛。

  他可以确定卫无忌确实喜欢自己,就连现在,自己明明手无薄鸡之力,只要卫无忌想、便可以直接把他带回建安,但卫无忌没有,卫无忌因为自己说了在大漠更好,而动摇了,卫无忌重视他的感受,超越他想像的重视。

  可是越是这样,莫循就越不能跟卫无忌在一起。


  离开建安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莫循明显的感受到自己身体日渐虚弱,睡眠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他几乎已经可以看见自己的生命尽头,而那里,有他父母在等着他。

  他不敢想像,卫无忌亲眼看着他离开人世的样子。


  「是吗……也是,在大漠远比建安自由。」

  卫无忌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便起身走向房门,出去之前,转过头小心的看向莫循。 「九爷……你恨我吗?」

  「……不恨。」莫循轻轻的摇了下头,把脸别过去不想让卫无忌看见自己逐渐泛红的眼眶。

  「也对,没有爱,哪来的恨?」卫无忌自嘲的笑了笑,开门离去。


  门关起来的那一刻,莫循猛的抬头,看着已经关起来的门板,渐渐的、看不清眼前的事物,雾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手紧紧的抓着被子,压抑得喘不过气。

  他很想跟卫无忌说,说他不恨他,但不是因为没有爱,是因为爱、所以恨不了。

  脑海里浮现出刚刚卫无忌受伤的表情,卫无忌的脸上好像有伤,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脸好像削瘦了很多?眼神看起来有些憔悴?头发似乎有些零乱?


  但是他活不久了,真的不久了。



  +++



  大漠地区的日夜温差非常大,晚上还凉风彻骨,这才天一亮,烈阳便照进屋内,马上就热醒了躺在床上熟睡的莫循。

  其实前一晚莫循一直无法入眠,只要一闭上双眼,就能看见卫无忌清晰的脸庞,受伤的眼神,让他心疼的紧。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才终于睡下,这一下被烈阳给照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莫循奋力的撑起身子,昨晚的药浴还是有用的,上半身还算有力,一手抓住了放在窗边的轮椅,一个翻身就自己坐了上去。

  其实早晨通常是小千会来叫醒他的,也一直都是小千搀扶他上轮椅,但今日小千却还没有进门,让莫循感到有些奇怪。

  拿了放在床边的配剑藏到扶手的机关上,莫循自己驱使着轮椅,正打算出房门,但门一开,便看见令他异常惊讶的画面。


  卫无忌就睡在他的房门口,盘腿而坐,双手抱胸,配剑则是抱在怀里,颇有股守门的架式。

  「……啊!卫将军!」

  从一旁跑过来的小千正好看见了这个画面,惊讶的喊出声,而卫无忌也就这样被弄醒了。


  「九爷,你醒啦?」卫无忌一个起身,露出了如同孩子般,有些得意的笑容。 「昨晚我想清楚了,也跟副将交代完了,我决定、九爷不回建安,那我也不回去了,我们就在大漠,多自在?」

  莫循被卫无忌的转变弄得有些头疼,他怎么就没想过卫无忌会走这步棋?

  「卫将军还要带兵……」

  「我一生的志向,确实就是保家卫国,抢救那些人民,于水火之中。」卫无忌抬头看着窗外,那副神情,正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 「可这段时间下来,我发现战争不能带来和平,这终究不是永恒之法。」

  最后,卫无忌转头看着莫循,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不如就让我跟着九爷,在大漠游历,我也想开开眼,看看世界。」


  卫无忌耀眼的让莫循几乎无法直视,文武双全并不是随口胡说,英勇善战的卫无忌将军虽为武人,确也不失文人的风采,耀眼的光芒就附着在他的身上,随时闪耀。


  虽然莫循拒绝卫无忌的理由向来不是这个,他也不可能让卫无忌跟着他,但他却说不出要卫无忌回去建安。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看见卫无忌身处的位子,虽然不像他这样深陷在泥沼中,但卫无忌也绝对不轻松,在外要面对强敌,在内又要面对皇上的猜忌、面对朝臣的褒贬,甚至连万将军都想致他于死地,卫无忌一直待在建安城中,总有一天不会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家人之手。

  现在卫无忌打算游历大漠,自然是再好不过,但……


  莫循微微的低下头,他真的没有办法回复卫无忌,因为无论留不留他,都有利有弊,但或许让卫无忌伤心难过,好过让他失去性命。


  一时间,莫循完全无法替卫无忌做决定,最后也只能别开头,不去看卫无忌那双炯炯有神、充满期待的眼睛。


  「想怎么做都随你,我管不着。」


  短短的一句话,狠狠的刺中了卫无忌,前一晚他确实放弃了,本想就这么离开,回到他原来的生活,但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不到。

  当初,即便莘月喜欢莫循,自己也从未放弃过,这次莫循可没有其他喜欢的人,要就这么放弃了吗?这实在太不像他卫无忌了。

可即便他是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想要让莫循爱上自己,也知道莫循对自己肯定不会有好脸色,可当他听见莫循这样冷冰冰、丝毫不带情感的话时,心里还是狠狠的痛了一下。


  但他不会放弃,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接着将近两周的时间,卫无忌不断的在莫循身边绕呀转的,他们到了附近的小村庄、借住了某个宅邸,卫无忌还是跟着。

不但跟小千抢着推轮椅、还跟湘铃抢着做饭,实在是有些添乱的嫌疑,可小千本来就对卫无忌有所畏惧,湘铃更是原卫府的丫环,两人都不敢对卫无忌做什么,也只能任由他添乱了。

  直到有一次,卫无忌不小心把炉灶给炸了,莫循终于开口要卫无忌别添乱了,这让石舫上下终于安心了不少。


  「卫将军呢?」莫循缓缓的放下手中的书卷,按时间来看、卫无忌早该到莫循身边转转绕绕了,怎么今天就不见踪影了?

  「阿、在砍柴呢!」湘铃一边替莫循打扫着四周的小灰尘,一边指了指窗口。 「九爷你看,在外边。」

  莫循顺着湘铃的手看过去,很快就看见了在院子中间砍柴的卫无忌。

  现在的天气已经入夏,艳阳高照的让卫无忌满身大汗,脸上还有些灰扑扑的,不知道做了什么。


「这两天的柴火都是卫将军吹的,看他脸上灰扑扑的应该是忘了洗脸了!」虽然湘铃从小崇拜莫循,可再怎么说都在卫府住了不长时间,心也是有些向着卫无忌,既然她已经猜到卫无忌喜欢莫循,也觉得莫循喜欢卫无忌,也就不介意多说几句好话。 「其实,我在卫府这么多年,还从没看过将军做过这些事情。」

「虽然将军平日行军打仗,在外头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但毕竟还是少爷出身,在卫府那些事情从来就不用将军去做,砍柴、生火、做饭,这些事情将军从没做过的。」


  一边说着,湘铃眼角余光偷偷瞄着莫循,确发现莫循早已收回视线,看着自己手中的书卷,对自己说的话也不晓得有没有听见,索性也就不说了。


  卫无忌做的这些,莫循当然不是不知道,可他不能多看,也不能多想,否则他要怎么隐藏自己?卫无忌离开建安也好,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在这种时候把卫无忌拖进来。

  莫循算过,即便好好的用药物治疗,自己也活不过一年了,尤其是冬季、更是随时都有离开的风险,他不希望卫无忌跟他一起承担。